天光彻底大亮,荒山之外的土路早已被往来行人踩出清晰车辙。
姜恒缓步前行,脚踝铁链撞击碎石的轻响微弱了许多。他早已用破布层层缠紧铁链与伤口,裹住了磨出血迹的皮肉,也掩去了一路行来的狼狈。
前路尽头,半截三十里残碑矗立,碑后便是青石集。
小镇南门简陋破败,木头门框歪斜腐朽,顶端悬着一块褪色破布幡,上书 “青石集” 三字,经年风雨浸泡,墨迹晕散模糊,几乎难以辨认。
姜恒目不斜视,稳步踏入镇中。
清晨的青石集已然苏醒,镇口摊贩陆续支锅生火,烟火气袅袅升腾。卖炊饼的老汉掀开笼屉,白茫茫的热气翻涌而出,瞬间糊满半张面容。旁侧杂货铺门口,盐袋、干粮、粗陶瓦罐整齐罗列,掌柜蹲在门槛啃着硬馍,抬眼扫过姜恒,目光骤然定格,落在他脚踝缠绕铁链的双腿上,随即面无表情低下头去。
姜恒走到盐袋前站定,摸出几枚铜钱轻放在柜台。
“一斤盐,两个干饼。”
杂货铺掌柜迟迟未动,干涩的嗓音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流放犯?”
“过路人。” 姜恒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掌柜嗤笑一声,不再多问,随手舀起粗盐塞进油纸包,秤杆未曾压平便草草收手,又将两块冷硬干饼丢进破旧布袋,态度敷衍又疏离。
姜恒取过货物,转身欲走。
突兀的尖叫声骤然炸响在街边!
“娘!他眼睛发光!”
一名五六岁的孩童躲在妇人裙下,指尖死死指着姜恒,满脸惊惧。
这一声尖叫,如同惊雷落地。
巷口驻足的路人、屋檐闲谈的百姓、街边劳作的摊贩,尽数扭头看来。喧闹的集市瞬间死寂,人人眼神警惕,纷纷后退避让。打铁匠人直接抄起半成镰刀,跨步站在自家台阶上,虎视眈眈锁定姜恒。
无形的敌意,瞬间将他层层围困。
姜恒脚步微顿,未曾回头。
他从容将干粮布袋收进背包,拉紧绳扣。衣襟之下,寒髓冰匣的刺骨寒意死死贴着肋骨,冰凉彻骨。他立刻收拢内层衣衫,层层裹紧,彻底压住外泄的阴寒气息,避免再引异动。
人群越围越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人群外围,三道身影格外刺眼。
三人浑身缠着脏污绷带,一人左臂悬吊,一人右腿拖地,还有一人左耳残缺,面容狰狞扭曲,正是昨夜溃败逃窜的猎妖人残部!
缺耳男子目光怨毒,高声嘶吼,刻意煽动全场:“昨夜黑水寨四人进山巡猎,唯独他一人活着出山!我等同伴尽数被妖火焚为灰烬!”
“他身上藏着妖火秘宝!” 另一人紧跟嘶吼,字字诛心,“我亲眼看见他胸口绽放金光,那是狐妖邪术!此人是妖物化身!”
谣言四起,人群瞬间彻底骚动。
一名拄拐老农颤巍巍上前,满脸忌惮:“你若清白,便脱衣验身!身上若有妖纹异状,便任由全镇处置!”
“赶出去!” 街角扫地的婆子厉声高喊,满眼惊惧,“上个月王家庄八口人惨遭妖物屠戮,便是外来过客所为!绝不能让妖人祸害青石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满城百姓,人人敌视。
姜恒终于缓缓转身。
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未曾触碰腰间空鞘,姿态坦然,不见半分慌乱。
“我不是妖。”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嘈杂人声,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