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的光线还没有完全亮透,林北辰沿着城门外的旧道走过了最后一段被银叶树荫覆盖的路面,进入了城外更加开阔的田野地带。田埂上的草叶沾着前夜凝结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银色亮光,被风一吹就纷纷抖落下来,在叶尖和地面之间划过一道道细短的弧线。林北辰沿着已经走过多次的路线穿过星城周边的田野和村庄,没有在地表上留下新的印记和痕迹。
初秋的清晨带着一种比夏季更加通透的清爽感,空气中的湿度比夏季明显降低了,行走时吸入肺里的空气带着一种干燥而微凉的触感。林北辰在第二天的傍晚到达了末标石柱,柱身表面在斜阳中呈现出比上次更浅的色调,像是经历了一整个夏季的日照之后表面的颜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林北辰蹲下来检查了柱身底部,确认没有新增的裂纹和新的风化痕迹,然后站起来沿着左支地脉的方向继续前行。穿过沙质覆盖层和砂石过渡带的时间比之前几次稍短一些,沙质覆盖层的水分比春季时更低,风力搬运形成的波纹状沙脊在空气中呈现出更加分明的走向和纵深,每一步踩上去都带着一种干燥而均匀的摩擦声。
第三天下午,林北辰再次踏上了高地台地。灰蓝色的基岩表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比夏季更加清冽的色调,像是岩石表层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更低,把阳光的大部分热量都反射了回去。林北辰在台地中央蹲下来用手掌贴住基岩表面感知了片刻,汇聚结构的运转状态跟整个夏季保持的情况一致,搏动稳定,与系统其他部分的连接没有任何变化。林北辰站起来沿着支线方向走下台地边缘的碎石坡面,穿过浅灰色和浅褐色相间的砂石地带,在第四天的下午到达了巨岩所在的位置。巨岩在秋日的低斜光照中呈现出一种与周围地面不同的质地,它在视野中看起来比之前几次更加完整,表面覆盖的细砂层比夏季更加均匀,质地也更加细密。
林北辰没有在巨岩处停下休息。他在穿过最后一段碎石坡面之后,沿着支线感知信号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那些沉积带和砂质地层逐段向后移动着,支线感知信号在穿过巨岩位置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距离那处未知结构又近了一步。林北辰走在巨岩后方的地面上,支线感知信号在前方持续搏动着,距离感在逐渐缩短,但地表的地形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依然是以浅灰色砂质覆盖层为主的平坦地带,偶尔点缀着几丛矮草和地衣,没有新的标记物和特征地形出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地形开始缓慢下降。一道漫长的、比高地坡面更加平缓的下坡出现在前方,坡度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地面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降低了一层。林北辰注意到脚下的砂质覆盖层的颜色开始出现变化,从浅灰色逐步过渡到更深的灰色调,像是下层土壤的质地和颜色在这一带发生了改变。林北辰沿着下坡继续走了一段时间,周围的地貌在持续的变化中变得更加开阔和空旷,像是走进了一片比原野更加广阔的沉积平原,地表覆盖着厚度更大的细砂层和粉砂层,在低斜的日光中铺开成一片连绵的、几乎没有起伏的灰色平面。
夕阳从西边落下去的时候,林北辰找了一处微微隆起的砂脊背风面歇下来。砂脊的高度刚好能够挡住从西面吹来的风,背风处的细砂表面平滑干燥,没有草根和石块的突起。他坐在那里从行囊里取出干粮掰碎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干燥的饼块在嘴里被唾液浸润之后逐渐变软,带着一种朴素的、淀粉类食物特有的微甜。右臂深处的十二枚残骸在暮色中平稳搏动,支线感知信号在远处的暮色中持续搏动着,距离感在缩短,像是他走了一整天之后确实离那处未知结构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