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漫山。
一缕清曦刺破东边云层,穿透层层山林枝叶,洒落后山整片灵田区域。夜间沉淀的微凉雾气缓缓蒸腾,伴着初升朝阳的暖意,让沉寂一夜的后山再度苏醒,零星的脚步声、清扫声、低语声次第响起,打破了彻夜的静谧。
木屋之中,陆珩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凝神养气、稳固道心,他的精气神已然抵达鼎盛巅峰,周身灵韵内敛深沉,毫无新晋修士的浮躁虚浮。经过整夜打磨,筑基初期圆满的修为愈发稳固,双功法的运转节奏彻底适配全新境界,灵肉合一的状态愈发圆润无瑕。
《荒古血尊诀》再度完成一轮闭环周天,灵血相融的淬炼方式彻底成型。筑基灵元彻底浸透周身筋骨血脉,将淬体阶段残留的最后一丝凡俗浊气尽数剔除,肉身肌理致密如精铸玄玉,筋骨衔接坚韧无瑕,肉身抗压、自愈、近战杀伐的底蕴,已然稳稳扎根筑基中期层级,相较于同阶修士,肉身强度超出数倍不止。
同时,功法自带的杀伐气韵彻底收归本源,不再依附气血暴动、灵力爆发,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动肉身潜藏的杀伐威势,不动声色间自带镇压气场,攻守兼备、动静随心。
《凝微灵诀》的精进同样肉眼可见,百丈灵识凝练得愈发纯粹精细,对天地灵机的捕捉、操控、预判再度升华。如今他不止能探查动静、感知气机,更能细微辨析灵气纯度、灵脉波动、人为灵力残留,昨夜三名杂役弟子暗中破坏留下的微弱气机痕迹,尽数被他牢牢锁定、清晰铭记,分毫未消。
双法稳步精进、道心磐石稳固、境界牢不可破,陆珩的整体底蕴,在日复一日的蛰伏积淀中,悄然完成了一次次细微却扎实的蜕变,为后续突破筑基中期筑牢了无上根基。
他起身舒展身躯,筋骨轻响连绵不绝,浑厚气血与温润灵元同步流转周身,内外气息浑然一体、圆融归一。一夜静心苦修,不仅没有半分疲惫,反而让他的状态愈发饱满通透,心境澄澈无波,静待今日风波落地。
推门而出,晨间清风拂面,带着灵田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后山悄然弥漫的压抑暗流。
天色渐亮,绝大多数杂役弟子已然起身就位,各司其职、劳作值守。不少人目光隐晦扫向灵田方向,眼底藏着探究、好奇与坐等好戏的意味。
昨夜三名老牌杂役的暗中算计,看似隐秘无声,实则三人返程之时,心绪浮躁、神色异动,早已被不少早起的弟子隐约察觉。只是众人不知内情,只隐隐预感今日后山必然有事,纷纷暗自观望、静静等候。
陆珩步履从容,神色平淡,一如往日般朝着灵田方向缓步走去,身姿挺拔沉稳,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全然不知昨夜灵田遭人恶意破坏、自己已然身陷构陷危局。
不多时,他踏入灵田腹地。
入目之处,一片狼藉破败。
原本规整有序、长势喜人、排布整齐的灵田,此刻彻底乱作一团。成片一阶低阶灵草被人为连根拔起、随意丢弃在泥土之中,翠绿茎叶沾染黄泥,生机飞速流逝;规整的田垄被肆意踩踏碾平,松软土层凹凸不平、坑洼遍地;蜿蜒贯通整片灵田的浇灌水渠被泥土碎石彻底截断,水流淤积堵塞、无法流通;就连灵田边界用来划分区域的青石界碑,也被悄然挪动错位,地界混乱、无从分辨。
整片灵田满目疮痍、损耗惨重,俨然是值守失职、养护废弛的极致模样。
这般巨大的损毁程度,绝非一日疏忽所致,放在宗门值守规制中,已是重大失职重罪,轻则罚没一月宗门资源、禁足苦修,重则废除杂役值守资格、追责惩戒、禁锢后山,彻底断绝修行晋升的机会。
不远处的山道拐角,三道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昨夜深夜潜行、暗中使绊的三名老牌杂役。
三人隐匿人群之中,目光死死锁定灵田中央的陆珩,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阴狠与得意。
宽肩的老牌杂役名为赵山,是三人之首,也是后山杂役圈层资历最深、心机最深之人。此刻他嘴角噙着一抹隐晦冷笑,低声对身旁二人低语:“昨夜我们分寸拿捏得当,无迹可寻,今日灵田核查,罪责尽数归于陆珩,无人能够辩驳。”
瘦脸弟子紧随其后,眼底满是快意:“整整半片灵田损毁,水渠尽数淤堵,灵草损耗过半,这般重大失职,最轻也要罚没月度灵石资源、禁足十日。他好不容易突破筑基、逆势崛起,今日必然受挫受挫,修行节奏彻底被打乱!”
圆脸弟子眼中杀机暗藏,阴声附和:“不止如此。他此前刚刚得罪李默执事,本就身处风口浪尖、备受瞩目,如今再添重大失职罪责,落入执法长老眼底,必然印象尽毁、备受针对。往后数月,他休想拿到半分宗门修行资源,只能困死底层、原地踏步!”
三人私心暴涨、得意不已,满心以为此番算计天衣无缝、万无一失,既能打压陆珩的崛起势头,又能彻底碾碎对方的崛起希望,稳固自己在后山杂役圈层的地位。
他们静静观望,坐等宗门值守执事前来核查、定罪、惩戒,坐等陆珩身陷绝境、狼狈受罚。
陆珩立于狼藉灵田之中,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破败景象,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无半分错愕、慌乱、焦灼。
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从昨夜三人密谋算计、悄然潜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预知了今日的局面。同辈狭隘的嫉妒、阴私的算计、卑劣的使绊,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他没有半分怒意,心底唯有一片通透清明。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骤然崛起、逆势破境、超脱底层,打破了后山长久以来的固化格局,触动了太多人的狭隘私心与既得利益,招来敌视与构陷,本就是必然之事。
若是他依旧卑微平庸、碌碌无为,自然无人问津、无人针对;可他一旦逆势崛起、锋芒初露,万般风雨、无尽暗箭,便会接踵而至。
这便是修行界最残酷、最真实的规则。
他不主动结怨、不刻意争利、不张扬跋扈,只求安稳蛰伏、潜心修行、稳步崛起,可旁人的嫉妒恶意、阴私算计,从来不会因他的退让安分而有半分收敛。
既然退让无用、隐忍招欺,那便顺势破局、绝境寻机。
陆珩眸光微沉,心底悄然思虑。
今日这场构陷危机,看似是同辈暗中使绊、让他身陷失职重罪、面临资源断绝的绝境,实则是他彻底扫清底层阻碍、震慑同辈宵小、扭转自身处境的绝佳契机。
宗门资源,是修士修行的根基命脉。灵石、灵草、丹药、功法典籍,无一不需要资源支撑,无资源则无精进,无供给则无突破。
后山杂役弟子本身资源微薄、供给匮乏,每月仅有少量基础灵石、劣质灵草维系修行,堪堪支撑日常修炼,想要突破境界、精进修为,难如登天。
此番若是被成功构陷定罪,他必然会被尽数罚没月度资源,甚至长期剥夺资源申领资格,彻底断绝底层唯一的资源渠道。对于刚刚筑基、急需资源稳固境界、精进修为的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堪称短期修行绝境。
资源被截、供给断绝、修行受限、声名受损,这便是赵山三人精心谋划的死局,妄图以最柔和的宗门规矩,行最阴狠的打压之事,悄无声息废掉他的崛起之路。
可他们机关算尽,终究算错了一点。
陆珩绝非寻常浮躁冒进、心境薄弱的新晋修士,他道心圆满、心性沉稳、谋略通透,最擅长于绝境之中寻生机、于困局之中破桎梏、于逆境之中踏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