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知道在宫里活下去的唯一法子,是让陛下觉得你永远有用。
他做到了。
他管车马,陛下出行从不曾出过差错。
他管符玺,二十年不曾用错过一枚印。
他管文书,陛下问什么他都能即刻答上来。
他一直以为这便是生存之本。
今日这个规矩从何处来的?
赵高闭上眼睛。
最近所有的变化似乎都是从陛下去了杜邮亭之后开始的。
杜邮亭到底有什么?
要查清楚是何人让陛下在短短数日之内把朝堂上的规矩全改了。
查清楚之后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高案头的竹简里夹着一卷细小的帛书。
那是派去琅琊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三日之前便到了,他一直压着不曾呈送,因为前两日陛下不见他。
如今可以用上了。
徐福正在琅琊。
徐福自去年从咸阳离去之后便一直待在琅琊郡的海边,督造出海用的大船。
徐福是陛下最信任的方士,这份信任从几年前便开始了。
徐福说东海有仙山,陛下信了。
徐福说需要大船,需要时日筹备,需要在琅琊督造,陛下全都准了。
可如今陛下也不吃丹药了。
赵高不知陛下为何不吃丹药了。
上次陛下问徐福下落时脸上的神情,和从前问徐福出海进度的神情不一样。
从前是期待。
那一次是审视。
赵高站起来。
他要去找陛下禀报徐福的下落,不是为了帮徐福,是为了看陛下听到徐福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倘若陛下的反应和他揣测的一致,那便坐实了陛下身边多了一个能左右陛下判断的人。
那个人必须找出来。
赵高第二次走进了大殿。
“陛下,臣查到了徐福的下落。”
嬴政抬起头。
赵高注意到嬴政听到徐福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徐福如今在琅琊郡东海岸督造海船。徐福每隔半月去附近渔村招募渔民,正在筹备出海的各项事宜。”
赵高说完停了一下。
“他上月遣人送过一批新丹药,但臣尚未收到。此事臣有失察之责。”
嬴政没有追究丹药的事。
赵高这句话是故意说的。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自按赵辰开的药方吃了这段时日的汤药,身体确实好了太多。头不昏了,腹不痛了,夜间能安睡了。
“徐福如今还在琅琊?”
“回陛下,据最新的音讯,他仍在琅琊。出海所需的大船尚未完工,按如今的进度,至少还需三个月。”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不打算让徐福出海了。
他如今只需要一个答案:徐福给他吃的那些丹药,到底有没有毒。
“传朕诏令,让徐福先来咸阳,朕有事问他。”
赵高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臣领旨。”
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赵高加快脚步往符玺台走。
他要拟诏令发往琅琊郡,同时他还要做另一件事,抢在徐福到咸阳之前,弄清楚杜邮亭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邯在杜邮亭东面的土路上走着。
他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