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好算计,但问过我张泰安没有 二合一

太祖、太宗朝时,多有宰相女婿亦为宰相的故事,因此大梁官场便有戏言。

欲登宰辅路,先攀相公女。

王诗中说起宰相二字时,刻意加重语气,其实指的就是自己。

等于暗中给了张泰安一个许诺。

将来你若进士及第,我便将女儿许配给你,何须眷恋一介武夫女。

堂内堂外,能听懂王诗中话中深意的只有王通判,其余人都惊讶于巡抚相公对张泰安前途的看好,竟当众做下如此预言。

须知大人物是不能随口评价他人的,一言既出,两人就沾上了因果。

将来张泰安要是考不中进士,王诗中今日所言便成了笑话,名望难免受损。

张泰安倒是没听出王诗中是把自家女儿都拿了出来,可就算听出来了,他也不打算接下。

依旧拒绝道。

“承巡抚相公吉言,只是圣人云,人无信而不立,学生既与景小娘子定下婚约,又岂能朝三暮四,学不来尾生抱柱,却也知糟糠之妻不可弃焉。”

话音落下,不待王诗中出言回应,张泰安眉目陡然锋锐,淡淡扫了眼吴凡。

“锥处囊中,其锋自现。学生一身才学,何须攀附宰相女儿以求前程,巡抚若有心抬举,不妨将清查军屯的差事,交由泰安办理。”

“狂妄!”

一旁景立急忙出声喝止。

张泰安这番话早已不止恃才傲物这般简单。

当着陕北一众官吏,直言不屑攀附朝中相门,此话一旦传至东京,两府宰执如何看他?

待到日后赴京科考,又有哪位考官敢于擢用?

“军屯乃是军国要务,岂是你一无官身的后生能够妄言,还不速速向巡抚相公告罪!”

张泰安没理会景立的规劝,目光沉稳,直直望向王诗中。

既已当众亮出立场,便要让王诗中看清自己的本心。

再者,若是对方果真愿意给予施展拳脚的机会,那他自当一鸣惊人。

王诗中缄默沉思。

狂傲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东京从不缺年少气盛的士子。

可像张泰安这般,利诱不能动其心志,威压不能折其傲骨,城府与手段又如此出众的年轻人,他却是初次遇见。

清查军屯本是一石二鸟之局,他不由思忖,贸然将张泰安卷入其中,会不会打乱全盘章法。

张泰安心中却已拿定主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原本只想蛰伏备考,奈何陕北官场屡次算计景家,既然避无可避,索性放开手脚,搅他个天翻地覆。

今日当众拒攀相门之女,来日科场恐无人敢擢取他?

呵,那他就用实实在在的功绩,以及天下盛名,逼得朝野不得不点录!

金狨座,清凉伞,我张泰安要定了!

“十日!三年!”

满堂寂静之时,张泰安突然报出两个数字。

“十日之内,学生必把三年以来,延州军屯弊情,核查出来!”

景立都快气晕了。

延州军屯大者一十八处,小者二三十处,加起来超过七十万亩。

只彻查去年军屯,他都要找巡抚衙门借调书吏上百人,年内能把账本交上去都算菩萨保佑,这小子倒好,张口就是三年,十天。

你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又岂能做到?!

王诗中听出张泰安言语里暗藏的深意。

他侧目望向吴凡,果见对方面上虽装出不屑之色,眼底却翻涌着惊疑。

清查的是军屯弊情,而非单单核对军屯账册?

有趣。

只是短短十日,你当真有这般手段?

王诗中目光落在张泰安身上,兴致渐浓。

张泰安似是窥破了他心中疑虑,毫不避让地迎上视线,唇角噙着一抹笃定笑意。

有无这份本事,要看巡抚相公,敢不敢下注赌这一局。

王诗中自然敢赌。

他本就是执骰操盘之人,这场博弈从无落败一说,唯有大胜与小胜之分。

“张三郎,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张泰安拱手,从容应答。

“此乃陕北帅府,白虎节堂!”

“既然知晓是帅堂,便该明白,此地奉行军法。”

不待王诗中话落,张泰安跨步上前,伸手轻拍颈侧,朗声开口。

“学生愿立军状!十日之内若不能查出军屯积弊,愿以此头正军法!”

二人一问一答,语速愈发急切,一旁景立连出言阻拦的机会都无从寻觅。

王诗中自帅案抽出一支令箭,掷落在地。

“好!英雄出少年,你张三郎果能在十日之内,勘破延州三年来的军屯弊情,本官为你记上大功,设宴相贺,并辟你入帅府充任幕僚,若是期限内一无所获,便取你首级,肃正军法!”

张泰安俯身拾起令箭,锵然应道。

“学生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