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古绝对,就这?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王相公上联是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我对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众人听他果然对出一联,下意识便去挑刺。

然而对比上下两联后,李燮首先绝望了。

巡抚相公的上联取第一、三字的冻洒作拆解,张泰安的下联也是第一、三字的切分作拆解,格式上无可挑剔。

上联依靠偏旁拆分,下联则依靠字形拆分。

冻与洒是东两点,西三点。

切与分正好是横七刀,竖八刀。

更妙的是,下联与上联,无论情景还是意象都堪称绝对。

上联写室外冻雨敲窗,清幽冷寂,下联却写室内切瓜待客,筵席热闹。

一窗内、一窗外,一冷雨、一热筵。

情景成对,画面相映,匹配到无法再匹配了,简直天作之合。

为难整个陕北近半年的千古绝对,就这么被张泰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轻而易于给对了出来。

这下再无人怀疑那首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是张泰安抄袭所得了。

无数士子先是震惊,而后便是疑惑。

张泰安以前莫不是被妖邪迷了心智,这等才学居然三次都没考过府试?

还是说他最近拜了哪尊菩萨,重新点亮他的心窍,又变回了当年名噪延州的张家神童。

最后他们看向张泰安的眼神,无不散发着热络。

这可是巡抚相公亲自出的对子,就凭这副下联,张泰安往巡抚衙门投放拜帖,王诗中,王相公都要亲自见他一见,在心里记上张家三郎这个人物。

能被一省封疆记在心里,这是何等机缘?!

下科府试,主考的官员能不照料一二?

几乎是眨眼,整个厅堂变得分外热情,百余名士子再没了读书人的矜持,端起酒杯聚拢了过来,争相朝张泰安敬酒。

“三郎大才,在下城外下沟村牛进,请与三郎同饮。”

“好你个牛大,端的无礼,哪有插队的。”

“在下城厢刘也,敬郎君一杯。”

能读书的,最起码敢来赴景家招亲宴的,基本没几个蠢货。

眼看张泰安必然获得巡抚青睐,谁不想趁他微末来结交一番。

一时间主桌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就连景立这个主人都被挤得让开了位置。

张靖之在角落里眼皮直跳,心中半是嫉妒半是后悔。

嫉妒自不必说,后悔却是怨母亲当日做得太绝,非要撺掇祖父去抢堂弟田产,这下好了,不管张家再怎么遮掩,再怎么给张泰安身上泼脏水,以后在延州城都会沦为笑柄。

如此俊才,进能光宗耀祖,退能保家门一代,张家却不知爱护,反倒将其逼得在祠堂前与宗族断绝了亲缘。

任谁听到都会笑上一句鼠目寸光。

张靖之暗叹一声,转头寻找李燮、李永的身影,却发现二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厅堂。

他本就是陪二李过来壮声势的,也没对景小娘子有什么奢望,朝被人群淹没的张泰安投去深深的一眼,灰溜溜离开了。

他要赶回去把今天发生的事和家里说明白,劝祖父趁早把三郎请回族内才是。

尤其是过了今天,三郎搞不好都能抱得景家嫡女。

哪怕不能弥补裂痕,也不能让景家将来的乘龙快婿记恨在心,否则他爹那个副千户还不知要被穿多少小鞋。

张泰安这边来者不拒,他也没法拒,既然要一改往日书呆子的人设,士子敬酒只能喝。

大梁的酒水多为低烈度的米酒与果酒,可纵饮之下,张泰安终究撑不住,昏沉恍惚间,景立好像拿来纸笔要他留下墨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张泰安也不吝啬,把酝酿已久的拜寿诗给题了上去,又在景立催促下,签上了自己大名。

醉倒之前他依稀听到景立那个大嗓门好似在问自己,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