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一笔两世的文采,你接得住吗?

“放肆,张泰安,你端的不孝,祖田岂是你能做主买卖的?!”

张泰安接住拐棍,笑吟吟放到台阶前。

“二翁翁此言我就听不懂了,祖田若卖与外姓人自是不孝,可我卖与亲叔叔家,谈什么孝与不孝。”

“我才是张氏族长,祖田能卖与否,岂是你个黄毛小儿说了算!”

张镇嵩怒目圆睁,私下却盘算起利害。

市价七百贯不止的熟田,五百贯便能拿下,还是三郎主动求卖,稳赚不赔,只是当着众多族亲的面,他不好开这个口,否则难以服众。

最好儿媳私下里去买,他装作不知。

张泰安无奈叹道。

“那二翁翁到底要不要我这田亩?”

张镇嵩沉吟片刻,眼底藏着几分轻视,认定张泰安只是拿逐出宗族做要挟,骨子里还是不敢鱼死网破,既然如此,不妨给他做个套。

“今日恐怕不是二房想不想买,而是你这小儿想不想卖罢,老夫再说一遍,你若卖祖田,便是不孝,我即刻将你划出族谱。”

二婶忍不住心花怒放,暗道还是舅舅手段厉害。

这丧家星还想以自逐宗族威胁二房,现在看你怎么办,敢卖田就成全你。

不敢卖......

不敢卖就说明你也怕被逐出家族,那田亩还是要落到二房手里。

张泰安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张镇嵩话音刚落,他就从怀里取出了田契。

“一言为定,还请婶子这就拿出五百贯交子,咱们当着祖宗和亲戚的面,交割清楚。”

张镇嵩见得田契,心头猛地一震,全然没料到这小儿竟真敢舍弃宗族身份。

错愕过后,贪念压过疑虑。

今日若能把他逐出宗族,千余亩祖产,最少一大半能尽归二房,且将来再无反复的可能。

张家众人都不敢相信张泰安真的卖了祖田。

三百亩熟田,五百贯,低了市价整整两百多贯,还顶着被逐出家族的风险,败家也没这么败的。

刚才还想说他变了,谁知还是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张三郎。

二房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当场开始筹措交子。

等待期间,张镇嵩命人取出族谱,亲手将他名字叉去。

张泰安神色不变,等钱钞点验完毕,便把田契交到二婶手里。

望着她尽力装出遗憾却依旧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张泰安摇了摇头。

蝇营狗苟,见利忘义。

以后便是考中进士,怕也纠缠不清,还是今天断个干净。

他顺势接过张镇嵩手上的毛笔,就着洁白的桌布,写下几行诗词,随手团作一团,丢给张靖之,甩袖便走。

张靖之下意识去接,白布飞滚间散开,露出最后两句诗词。

只看了一眼,张靖之便瞪大了双眼,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滚落。

张泰安余光瞥见他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

这一笔,两世的文采,你接得住吗?

随后顶着全体族亲看傻子的目光,大步离去。

旁边有人捡起布团,在张镇嵩面前展开,张氏族人凑上来观瞧。

但见白布之上,笔走龙蛇。

朱门冷对旧家垣,列祖灵前断血缘。

一剪宗名抛世胄,独携孤骨出尘樊。

休言骨肉恩情薄,岂惧风霜行路难。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众人文采有限,只能看出这是张泰安要与张家彻底断绝亲缘,但见张靖之神思不属的望着白布,猜也能猜出这是首大作。

张镇嵩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看走了眼,三郎其实是大才?

可他若真是大才,又如何三科府试不过?

“大郎,此诗如何?”

张靖之正要开口,腿侧却被母亲悄悄掐了一下,忙改口道。

“平平无奇。”

张镇嵩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打消了让人去追张泰安的想法。

张靖之却死死盯住那最后两句,袖头下的双手颤抖不已。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只此二句,便能流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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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翁:祖父。爷爷/耶耶是爹(如木兰辞,卷卷有爷/耶名)

舅舅:《尔雅》妇称夫之父曰舅,称夫之母曰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