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汇聚到张泰安身上。
他冷笑一声,眼眸深沉。
鸾凤岂能屈于棘林。
与鸱鸮争腐鼠,戕其清唳,折其羽光,实乃自甘堕落。
这张家,不待也罢。
张泰安猛然抬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儒衫被寒风吹起半边,配上他凛然的目光,竟让堂中众人不敢与之对视。
张氏族亲无不心惊,这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张泰安?
“堂兄既然两次得过府试,想必学问自是高深。”
张泰安瞟了眼闭目不语的二祖父,和尖酸刻薄的二婶,神色带出些许冷厉。
今天就把你们的骄傲,踩进地里。
“弟有一事不明,敢问《孟子》中,亲亲,仁也,作何解释?”
“这......”
张靖之语塞难答,偏他没读过几本书的母亲还在旁边使眼色,让儿子好好在亲戚面前显露下学问。
“堂兄既不能答,弟来答。”
张泰安清朗的声音响彻张氏祠堂。
“圣人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堂兄与弟,忝为圣人门徒,今日之事,可称得上一个亲字,一个仁字?”
张靖之没比张泰安大几岁,也是在家苦读的人物,学不来母亲的厚脸皮,闻言大惭,不敢辩驳。
二婶这才看出张泰安是在为难大郎,面色一沉,想要开口阻止。
张泰安却抢先一步,视线扫过满堂族亲。
“《孝经》有言,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今日安与诸位亲眷,立于祖宗祠堂之前,哪个敢说上一个孝字?”
几个年小的,还有以前经常欺负张泰安的,心虚地看了一眼祠堂,彷佛张氏先祖,尤其是张泰安祖、父,不知在何处瞪着自己。
张靖之察觉到众亲族看向自己与母亲的目光变了味道,不得不硬着头皮接道。
“《春秋》云: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三郎当着祖宗牌位,如此发言,亦不为孝。”
张泰安对堂兄的幼稚感到可笑,正色一礼,长躬到地。
“堂兄教训的极是,弟今日当众指责长辈,确为不孝,今后无脸待在族中。”
他转向张镇嵩,面向地面的嘴角悄然勾起,放声高呼。
“请二翁翁将不孝子孙泰安,逐出宗族!”
此言一出,老神在在的张镇嵩突然变了脸色,张靖之母子更是惶恐起来。
围观的亲眷则连声劝解。
“三郎莫说糊涂话,快给你二翁翁认错。”
“当着祖宗牌位,三郎切勿浪言。”
张泰安不等张镇嵩开口,径直起身,与他对视。
透过花白的眉毛,他能看到老头子眼里的震惊,对这位张氏族长愈发不屑。
好歹也是军人世家出身,未虑胜,先虑败的道理都不懂。
打算在祠堂前夺田产,断前程,就没想过我当着祖宗牌位来个破釜沉舟?
张泰安知道老头子在等自己认错递台阶,他却偏不开口。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他张泰安可没做一半缓缓的坏习惯。
既然二房都不要脸了,那他也不介意推上一把。
传出去也让整个延州知道,张家二房为夺大房田产,在祖宗祠堂给嫡孙除了名。
见张泰安一直不肯开口,二婶与堂兄不得不先低头。
“三郎,收回祖田之事,咱们慢慢商议,大不了我成婚削减些用度,你万不可胡来。”
“今天都是婶子糊涂,也是想着让你堂兄大婚能风光些,毕竟是一生的大事,你要真介意,婶子不说就是了。”
张泰安冷哼一声,无视母子二人,依旧和张镇嵩对视着。
最后还是老头子铁青着脸,杵拐杖起身。
“祖田之事,确是老夫欠考虑了,三郎你......”
不想张泰安忽然笑了,对着二婶叉手一礼。
“婶子这就见外了,身为兄弟,堂兄大婚我又岂能吝啬。”
祠堂前所有人都闹不懂张泰安的想法。
刚才为保田产,连自逐宗族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会又说不会吝啬,他到底要干什么?
张泰安摊开手掌。
“婶子要祖田,私下和我说就是了,我又不是不卖,看在堂兄大婚的份上,三百亩熟田市价要七百贯往上,我收你五百贯即可。”
二婶还在发愣,张镇嵩却已回过味来,这小儿绕了一大圈,竟是想让二房买了他名下田亩,不禁将拐棍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