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受这种苦,舍不得她下半辈子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回忆里。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死后,她会转投他人怀抱,会对着别的男人笑,会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疼爱……
裴俨又觉得胸口痛得快要裂开。
他知道自己自私,扪心自问,他其实更希望舜舜一辈子忘不了他!
可这样是不对的。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花厅里沉重压抑的氛围。
薛令仪眯起眼睛,眉间带着几分无奈。
“二位。”
“陆云峥撞翻了茶盏便跑,你们又忽然抱在一处替他伤春悲秋。究竟发生了什么,倒也同我说一句?”
姜裹儿这才想起薛令仪还在。
她脸上一热,忙从裴俨怀里退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令仪,咱们还是赶紧商量正事。”
姜裹儿强行岔开话题,“你想好用什么名目,把那位陆家未婚妻请过来了吗?”
薛令仪看破不说破,顺着台阶便下。
“就用交流新奇纸笺的名义吧。”薛令仪微微抬眉。
“过几日吧,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就说我得了几套南边新出的澄心堂彩笺,特邀京中几位闺秀过府品鉴。“
“到时给她下个帖子,这由头风雅,不会惹人闲话,也不会显得突兀。”
“这主意好!”姜裹儿抚掌赞同,“那谢渊那边呢?”
“谢家那边,我明日亲自走一趟。”裴俨理了理玄色袖口,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肃端方。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以私交名义递帖子,约他在外头茶楼坐坐。”
“先探清他的为人、心意,再谈旁的。”
次日,未时初。
京城东大街,望月楼雅室。
裴俨端坐在红木椅上,跟前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对面的青年一袭竹青色直裰,宛如积石成玉,列松凝翠,手摇折扇,带着几分不羁。
这便是工部尚书之弟,谢渊。
两人闲谈了几轮。
谢渊游历多年,谈起山川风物、各地民生,皆有自己的见地。
当他提及朝中党争时,言语间毫不掩饰厌烦,显然不屑于依附任何一方。
这老谢家竟还出了个异类。
裴俨腹诽,放着大好前程不争,非要去外头做闲云野鹤,倒也难得。
茶过三巡,裴俨准备把话题往亲事上引。
“谢兄在外游历多年,见识广博。”裴俨拿起茶壶,亲自给谢渊添了半盏。
“不知谢兄打算何时安顿下来?家中长辈,可曾为你操持过终身大事?“
“谢兄自己,又倾心于怎样的女子?”
谢渊原本正摇着折扇,听见这话,动作忽地一顿。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俨。
“阁老今日约我来,原来是为了做媒啊。”他将折扇一收,轻轻叩在掌心。
“不过,比起我的亲事,我这里倒是有一桩要紧事,得先知会阁老。”
裴俨眸色未动,“谢兄请讲。”
谢渊倾身上前,压低了声音。
“阁老一直派人盯着萧家,对吧?”
“萧家已然觉察到了,因此没有用府中的人,更不敢走以前常用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