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脑海里那些陈年旧事,像走马灯一样转动起来。
哥哥十八岁生辰那年,陆云峥冒着大雪跑去几百里外的深山,寻了一块极品紫衫木,亲手给哥哥做了一把弓。
等他回来时,两只手都叫木刺扎得没一处好肉,缠着厚厚的细布,鼓鼓囊囊,像两只熊掌。
他却只憨憨地盯着哥哥笑。
还有一次,哥哥犯了家规被父亲罚跪祠堂。
陆云峥二话不说,半夜翻墙进去,陪着哥哥跪了一夜。
还把自己的大氅全裹在哥哥身上,自己冻得回去发了三天高热。
从前,只当他们是兄弟情深。
可这会儿连起来一想,再加上陆云峥方才那句“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女人成婚”……
她越想,心里越是发颤。
难怪陆大哥对给他们家翻案,比对自个儿的亲事还上心。
原来……竟是这样么?
姜裹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陆大哥,你该不会是……”她指尖微微发抖,指着陆云峥的鼻子,“喜欢……”
“那个什么!”
陆云峥仿佛被雷劈中,原本涨成猪肝色的脸瞬间煞白,蹭一下跳了起来。
膝盖重重撞翻了跟前的茶几。
茶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我、我忽然想起来,城南那头约了人回话!”
他声音都变了调。
“若是误了时辰,那苟六指的线索怕要断了!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拎起袍角便往外冲。
那副平日里风流倜傥、嘴上不饶人的模样,早不知丢到了何处。
“这借口也太烂了。”姜裹儿忍不住嘟囔,“他培养了不少心腹,难道还不能找个人传话?”
姜裹儿缓缓转过头,望向坐在主位上的裴俨。
四目相对。
裴俨垂下长睫,将案边的碎瓷扫到一处,免得伤着她。
“你是不是也猜到了?”姜裹儿嗓子发干。
裴俨长臂一展,把她重新圈进怀里。
大掌覆在她的背脊上,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裴俨嗓音暗哑。
“他不说,便是不想让人可怜。我们若真当他是朋友,装作不知便好。”
姜裹儿心里酸涩得厉害。
原来陆大哥心里,藏着这样一份见不得光、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回应的心思。
“若是真如咱们想的那样。”姜裹儿靠在裴俨胸前,心里堵得发慌。
“哥哥已经不在了。陆大哥难不成……真要做一辈子孤家寡人吗?“
“这也……太苦了。”
裴俨的心颤抖了一下。
“就算你哥哥还在……他也不可能如愿,你哥哥对你嫂嫂一往情深,他们应该在黄泉路上团圆了。”
一股浓烈的悲凉,不受控制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下颚收紧,用力抱住怀里纤软的身躯。
“也许等定远侯府的冤案昭雪,慕容家恢复名誉,他尽了这份心,便能慢慢放下这份执念。”
裴俨抚摸着她的背脊,轻声安抚。
若死的人是他呢?
若将来哪一天,自己这副强弩之末的残躯真的撑不住了。
舜舜会像陆云峥记挂她哥哥那样,记挂他一辈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