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让你当绳树的老师。”

北原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那个追了他十几年的小鬼。

每次见面都缠着问东问西,赢了一局苦无就能高兴得原地蹦。

他收回视线。

“好。”

纲手看着他的侧脸。

“你要是教不好他……”

“怎样?”

“揍你。”

“行。”

纲手抱着胳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她想说的不止这些,但要说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了味,最后只剩下这一句。

里屋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一声闷响,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

绳树飞奔过来。

“真的吗?!枫哥要当我老师了?!”

纲手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

绳树心虚地往后缩了一步,但嘴上一点不含糊。

“从''有件事想跟你说''那句。”

纲手深吸了一口气。

绳树迅速判断出局势危险程度为S级,一个侧滑步躲到北原枫背后,从胳膊底下探出脑袋。

“老师!明天开始吗?先练什么?”

北原枫偏了偏身子,没给他挡。

绳树暴露在纲手的打击范围内,本能缩了下脖子——但纲手没动手。

他壮着胆子蹦了出来,跑到北原枫面前站直。

仰着脸。眼睛亮得不像话。

“老师!”

北原枫低头看他。

伸手,按在他肩上。

“跟着我,第一条规矩。”

绳树的笑收了一点,背挺直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绳树没太懂这句话的分量。

他还是个刚拿到护额的十二岁少年,战场太远,死亡更远。

但他看见枫哥的眼神了。

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揉头发时的随意,不是夹菜的温和。

“记住了!”

绳树重重点了一下头。

北原枫松开手,揉了把他的头发。

“回去睡觉。后天,早上五点半。”

“五……五点半?”

“嫌早?”

“不嫌!一点都不嫌!”

绳树转身往里跑,跑了两步折回来,咧嘴一笑。

“枫哥,谢谢你。”

一溜烟没影了。

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

纲手靠回柱子上,仰头看檐角上面的月亮。

沉默了一阵。

“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偏过头,看着他。

“你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

北原枫没回答。

夜风拂过来,纲手颈间那条银链轻轻晃了一下。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

“欠我的答案又多一个了。”

“改天一起还。”

“你每次都说改天。”

北原枫偏过头看她。

月光很淡,刚好够照到她半张脸。

“等战争结束吧。”

纲手没接话。

她垂下眼,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

轻轻“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