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把工作卖了,替你弟弟还了债,这事儿你觉得憋屈,觉得父母糊涂,对吧?”
顾国强弹了弹烟灰。
“但昭然啊,你要明白,这世上的父母,有几个人能做到真正的理智?”
“他们那一代人,苦怕了,穷怕了,总觉得把最好的给小儿子,就是心疼他。”
顾国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扛不动,也别硬扛。”
顾国强站起身,拍了拍暨昭然坚实的肩膀。
“压力要是太大,不要硬撑,休息休息。”
暨昭然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毅。
“我没事,所长。”
十几分钟后,暨昭然推门走了出来。
他的神色看起来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但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他径直走到楚灼的桌前,敲了敲桌面。
“出来一下。”
楚灼合上卷宗,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办公楼尽头的露天阳台上。
这里平时没人来,是个绝佳的谈话地点。
初秋的风吹过,带着一丝萧瑟的凉意。
暨昭然双手撑在斑驳的水泥护栏上,望着远处的厂区烟囱。
“昨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知道了。”
楚灼点了点头。
“我妈今天早上去了劳资科,签字画押,把她引以为傲了半辈子的铁饭碗,拱手让人了。”
“我觉得很悲哀。”
楚灼沉默了一下。
“队长,就算你心里不舒服,我还是要说。”
楚灼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本就是计划里的步骤。”
暨昭然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楚灼继续说道。
“只不过,赵春燕和孙丽丽命案的交织,让这个过程加速了。”
楚灼看着暨昭然,眼神清澈见底。
“正好碰上了,这就是天意。”
“老天爷在逼着你父母做选择。”
“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儿,这比我们计划的更真实不是吗?”
暨昭然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理智上,我比谁都清楚,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那个家,如果再不经历一次扒皮抽筋的痛,迟早会被他彻底拖进地狱。”
暨昭然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人毕竟不是机器,看着父母那个样子,还是难免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我明白。”
只是明白归明白,理解归理解。
办法,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人正说这,阳台下方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自行车刹车声。
“哐当”一声,自行车倒在了地上。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头大汗的年轻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派出所的大厅。
“报案!我要报案!”
暨昭然和楚灼的眼神瞬间一凛。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快步冲下楼梯。
大厅里,万涿正扶着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
“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死死地抓着万涿的胳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