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暨大海的声音有些发抖。
暨昭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度苦涩的笑。
“意思就是,我马上就要脱下这身警服了。”
“你们的小儿子是杀人犯。”
“你们以为,公安局还会留一个杀人犯的哥哥当刑侦队长吗?”
“政审这一关,我就过不去。”
“明天一早,市局的停职通知就会下来。”
“紧接着就是开除公职。”
王翠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直哆嗦。
“开……开除?”
“这怎么行!你可是吃国家粮的啊!”
“你可是我们老暨家的光荣啊!”
暨昭然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光荣个屁。”
“从今往后,我就是个有案底家属的无业游民。”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饿死。”
“老家村里还有几亩田,我打算明天就回去收拾收拾,准备种地。”
“我也想好了,种点苞米,养两头猪。”
“你们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回老家。”
“虽然吃不上商品粮了,但粗茶淡饭,我肯定给你们养老送终。”
“你们要是不愿意回去,想留在城里,那我也没办法了。”
“毕竟,我以后连自己的饭肚子都填不饱。”
暨昭然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直接在暨大海和王翠花的脑子里炸开了。
暨大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
“你……你被开除了,那……那我们的工作呢?”
暨昭然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觉得呢?”
“厂里要是知道你们养出了一个杀人犯,还能让你们继续安稳上班?”
“就算厂长不开除你们,那些工友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你们淹死。”
“每天指着你们的脊梁骨骂,说你们是杀人犯的爹妈。”
“厂里的先进个人、年终奖金、分房名额,你们觉得还有你们的份吗?”
王翠花一听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抽了过去。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暨大海一把扶住老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的车间副主任,他的退休金,他大儿子的队长头衔。
全都要因为那个不成器的小畜生,灰飞烟灭了!
“这个畜生!”
暨大海突然爆喝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讨债鬼!”
“他要死就自己去死,凭什么连累我们全家!”
王翠花也缓过劲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但这次的内容变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脸面啊,全让他给丢光了啊!”
“昭然啊,你可不能辞职啊,你辞职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暨昭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这不是我辞不辞职的问题。”
“是纪律问题。”
“行了,你们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吧。”
“趁着现在天还没亮,邻居们还没起,赶紧走,免得被人看笑话。”
说完,暨昭然转身就走,连拉一把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