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大海和王翠花彻底慌了。
他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像两只斗败了的鹌鹑,灰溜溜地往外走。
再也没有了刚才撒泼打滚的嚣张气焰。
走到门口,暨大海突然回头,冲着审讯室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就当老子没生过这个儿子!”
“枪毙了他活该!”
审讯室里。
隔着一扇铁门,外面的动静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几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暨安尧还是听到了。
特别是他亲爹最后那句“枪毙了他活该”。
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刘副所长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听见了吧?”
“你爹妈都不要你了。”
“你哥也因为你,马上就要卷铺盖回老家种地了。”
“你这辈子,算是把你们全家都拉下水了。”
暨安尧浑身僵硬,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没人管他了。
真的没人管他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枪毙”两个字在疯狂闪烁。
八十年代的严打,那是真枪实弹的。
杀人犯,游街示众,背后插着斩立决的牌子,直接拉到刑场吃花生米。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自己脑浆崩裂时的血腥味。
他不想死!
他才二十岁,他还没活够!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摧毁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
“我没杀人!”
暨安尧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猛地从审讯椅上弹了起来,手铐被扯得哗啦作响。
眼泪、鼻涕、冷汗混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扭曲而滑稽。
“我真的没杀人!”
“你们相信我!我没有杀孙丽丽!”
刘副所长放下茶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没杀人,你身上的雪花膏味道怎么解释?”
暨安尧叹了口气。
“我那天晚上确实去了红星电影院!”
“我也确实看了那场《庐山恋》!”
刘副所长眉头一皱,握着搪瓷茶缸的手微微收紧。
“跟谁?”
暨安尧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跟……跟一个女的,叫赵春燕。”
“电影院里人多,我身上的雪花膏味道,就是从她身上蹭来的。”
刘副所长奇怪:“你既然有不在场证明,刚才为什么不说?”
总不能是背着父母谈恋爱,不敢说吧?
看暨安尧也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啊。
对父母的恐惧,能抵得过死亡的恐惧?
暨安尧支支吾吾的:“我不想把人家姑娘牵扯进来。”
“晚了。”刘副所长说:“那个女同志到底是谁?”
暨安尧的眼神开始疯狂游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编个谎话,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她……她叫赵春燕。”
“家住城南机床厂职工宿舍三栋二单元401。”
刘副所长立刻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审讯记录本上快速记下这个地址。
然后吩咐人去查。
“带两个人,马上开挎子去城南机床厂,把这个赵春燕带回来核实情况。”
“等等!”暨安尧连忙说。
“怎么了?没这个人,是你编的?”
“不是。我跟她说,我叫王大富。”
“……为什么?”刘副所长定定看着他:“暨安尧,你到底有什么情况,一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