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他第一次没有劝她慢一点

“子退呢?”周砚青问。

“那我不懂。海上的字。”

老人低头敲铁角,怎么也不肯再说。直到林满仓把成品一只只验完,照价付钱,没有拿父亲的死逼他,老人临关门才叫住他们。

他先问林听澜:“你爹是不是林海生?”

“是。”

“那年他也来过,问一只桶撞破后还能不能装油。我说补过可以装,海上颠起来谁也不敢保。他没让我修,掉头便走。”

“哪一天?”

老人闭眼想了很久,只记得青屿戏班刚散,街上有纸花,林满仓已经张口,看到老人敲铁角的手发抖,改问戏班从哪边走,记不清的日期,不能硬塞进九月初三。

“包铜皮那回,是九月初四天没亮。”

林听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送来的?”

“一个年轻后生,右眉断一截。他说桶在石湾礁上撞了,急着补,给的是高家鱼行油票。”

郑小川右眉正有一道旧伤。

“能写下来吗?”

老人把门闩一落:“不能。郑家还有人在青屿,我老骨头不陪你们惹事。你们也别说见过我。”

门在三人面前关死。

林满仓在门外站了许久,最后只把四十副铁角装进麻袋,老人的害怕没有因为他们是死者家属便显得可耻,十年前私油能让人丢工作、赔船,如今郑家仍有人在码头讨生活。

他若开口,承担后果的不是林家替他。

回到船边,林满仓忽然说:“那巴掌我记着。”

林听澜把麻袋递给他:“记着。下次手比脑子快,先想想脸疼不疼。”

“你也记着。别一有事就觉得我一定会死。”

这句话让她手上一顿。弟弟已经钻进机舱,没有等回答。

回程遇上逆风,福生号贴着岸线慢慢走。林满仓守在机舱,甲板上只剩林听澜与周砚青。

“刚才的话不能当证词。”周砚青说。

“证词还差得远。”

“可它值得查。”

“这条线也得追。”

海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唇角。周砚青抬了一下手,又停住。

林听澜看见了:“想做什么?”

“头发。”

“那你停什么?”

“怕你觉得我又管得宽。”

海风把碎发吹到她眼前。她的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只朝他那边挪了半步。

周砚青替她把那缕头发压到耳后,指背擦过耳廓,他停在那里,等她决定是否退开。

林听澜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停顿。上一世有人送过金镯、替她付过账,也在要她交出铺子时说过一家人不必分彼此。周砚青手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句保证都先承认做不到。

她反而更难退开。

“听澜,”他省去那个生分的姓,“我不能保证查出来的东西不会伤到你。”

“那就别保证。”

“你要我做什么?”

“真疼的时候,别只站在旁边告诉我为什么会疼。”

周砚青看着她:“好。”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这个字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