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他第一次没有劝她慢一点

林满仓一夜没回家。

王秀娥天亮照常去验鱼,剁馅时却连着两刀落在同一处。陈春桃悄悄把案板往自己这边挪,免得她再伤手。

“看什么?”王秀娥瞪她。

“看你刀快。”陈春桃嘴硬,“再快点,案板也能剁成丸子。”

王秀娥没骂回去。

林听澜先去黑水沟,又去船厂,最后在旧巡海台找到弟弟,林满仓靠着石墙睡着了,脚边放着父亲那本航海册。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他一只手仍压在九月初三附近。

她没有叫醒他,只把外衣盖过去。

“你总算还知道冷。”身后有人说。

周砚青提着两只搪瓷缸,站在台阶下。他没有穿水产站的白褂,裤脚沾着码头的泥。

林听澜接过一只缸,里面是没放糖的热姜水。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不知道。我从石湾口一路找回来。”

“水产站的班呢?”

“请了半日假。”

“为了找他?”

“也为了找我昨晚没说完的话。”

林听澜看向他。周砚青眼下有一层淡青,显然也没有睡,他不是提着答案来的,搪瓷缸口还缺了一块釉,姜水被风吹得只剩一点温。

“你不是说别急着查?”

“找活人不算查旧案。”

林听澜握着缸沿,没有道谢。

林满仓醒来,看见周砚青便偏过脸,过了半晌,他把航海册递出去:“那个钩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未必是郑字,也可能是焊前定位线。”

林满仓冷笑:“果然。”

周砚青蹲下来,与他平视:“但桶出现得太晚,值得马上查谁补过焊。这次我不劝你等。”

姐弟俩都抬头看他。

“为什么?”林听澜问。

“焊缝会继续锈,修桶的人也可能忘。先查来源,不先定凶手,二者不冲突。”

周砚青没说“慢一点”,直接在桌上摆出青屿、修船厂和旧油票三条路。

三人当天去了青屿。不是专程查案,第二批货的护板也需要防潮铁角,修船厂介绍的老白铁匠正好两样都做。

福生号出港前,林满仓把载重、油量和返潮时间一项项写进航海册,写到同行人时,他在周砚青名字后停了一下,仍照实落笔。

周砚青看见,没说谢谢,只把备用铜盆放到船头,姐弟间那道口子还没合上,旁人说什么都像往上糊一层湿纸。

老匠人姓邵,左耳几乎聋了,林听澜把焊缝拓样放到桌上,他只扫一眼便说:“不是我焊的。”

林满仓脸色立刻沉下去。

老人又拿起纸:“外圈不是,里面那道是。那时候没电焊,我拿铜皮包过,后来有人嫌漏,又烧了一圈铁。”

“谁送来的?”

“十来年前的破桶,谁记得。”

林听澜没有追问名字,先让他按图做四十副箱角,老人量尺寸时看见桶底刻痕,手忽然停了。

“这不是记潮,是记交桶。”他说,“长道满桶,短道半桶。跑私油的人怕纸留账,就在底下刻。”

王秀娥认作潮时的四道线,竟可能是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