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两百斤装袋前,县食品公司送来一张暂停出库通知。
理由有两条:有人举报林家私占“白沙湾”集体地名牟利;另有人称加工棚拖欠女工工资,所谓责任编号只是林家自己盖的牌。
通知没有署举报人。负责执行的钱办事员却来得很快,黑自行车停在门口,裤线笔直,手帕仍掩着鼻子。
“县里最怕集体名义变成一家买卖。”他扫过墙上的编号,“查清以前,包装纸和中转位都停。”
陈春桃指着自己名字:“老娘的工钱哪笔欠了?你瞎啊?”
“你说不欠便不欠?账是林家的人记,秤是林家的,棚里负责人也是林家。”
赵桂香脸一下白了。她负责包装与部分工时记录,钱办事员一句话便把她重新推回“替林家按手印的女人”。
林听澜没有拿账册砸过去。举报针对的不是某一笔钱,而是谁有权代表白沙湾。她若只证明账没错,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钱办事员给出一条快路:把产品改成“县食品公司白沙湾加工点”,包装由县里统一,责任人只写食品公司。当天即可恢复出库。
“那棚里这些人的名字呢?”赵桂香问。
“工人写什么名字?领工资便行。”
陈春桃当场开骂。钱办事员也不恼:“省城要的是公家信用,不是几个女人的脸面。”
这句话比扣纸更狠。
改名以后,货出了事由县里出面,货卖得好,白沙湾只剩加工费,她们能立刻过关,却重新变成替别人干活的人。
棚里第一次没有站成一边,有人愿意改名,先保住首批订单,有人认为一改便永远拿不回来。
赵桂香捏着工资表,既不敢附和陈春桃,也不愿把自己写会的名字擦掉。
林听澜没有组织举手。
她让村支书敲钟,请供货户,试工人,村里不参与加工的三户和棚内固定岗都到晒网场,举报说她私占集体名义,便不能关门自证。
傍晚,晒网场站满人。
陈二叔第一个发难:“白沙湾三个字凭啥她家用?”
林听澜把一号编号牌摘下来放在桌上:“地名属于全村。加工棚只对一号负责,其他人达到水源、场地、日期、留样要求,也可以申请二号、三号。”
“谁来批?”
“村里不该由林家批,县里也不能只由钱办事员一句话批。”
她提出成立五人责任小组:供货户一人、加工固定岗两人、村集体一人、非经营村民一人,林听澜只占固定岗中的一席,产品编号、工资公示和事故赔付由五人共同签收。
这不是漂亮方案。人多会慢,也可能争吵;却能把林家的加工棚真正拆开一条缝。
钱办事员冷笑:“临时凑五个人,就算公家信用?”
赵桂香忽然站起来。她把自己记的工时表举到胸前,逐行念出陈春桃、哑婶、王秀娥和自己的工钱。念到自己名字时仍停了一下,最终没有读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