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鱼丸的红纸上，印着四个歪斜的字：白沙湾鲜丸。

没有生产日，没有净重，袋口用麻绳随意扎着。鱼丸表面发黏，闻起来有一股隔夜粉浆味。

送货的人叫陈大福，住在村东，不是加工棚的人。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照你们的法子做的，凭啥不能叫白沙湾？”

林满仓抓起袋子：“你这也敢卖？”

“卖给村里人，又不是送省城。你们占着白沙湾三个字，难不成村里谁做鱼丸都得先跪你们门口？”

陈大福说话粗，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

“一个名字而已，谁卖不是卖？”

“人家高家也没把白沙湾写自己家门上。”

林听澜没有让弟弟把袋子扔出去。她拆开一颗鱼丸，切面里有没化开的淀粉团。

“你用的鱼是哪来的？”

“我自家捞的。”

“水呢？”

“井里打的。”

“哪口井？”

陈大福瞪眼：“你管得也太宽了。”

王秀娥拿过一颗，闻完便放回盘里：“这袋不能吃。”

“你说不能吃就不能吃？你是县里的？”

王秀娥脸色一沉，手掌按在秤梁上：“我说的是我不吃，也不让家里人吃。你若要卖，找能认这袋货的人签名。”

陈大福骂了一句难听的，抱着袋子就走。

当天傍晚，村口便传开了：林家要把“白沙湾”三个字圈起来，不许别人挣钱。

陈春桃听见后，气得把洗鱼盆摔在地上：“他拿坏货来沾我们的名，倒成我们不讲理了。”

“他有错，村里人也未必愿意听我们讲。”林听澜捡起碎盆片，“名字只要能带来好处，便有人想借；只要出了问题，也有人想把责任推回来。”

村支书建议暂时不管，等省城商标登记下来再说。可第二日，村东又出现三袋同样的鱼丸，其中一袋被孩子吃了两颗，晚上肚子疼。

孩子母亲抱着人冲到加工棚门口：“你们的鱼丸害我儿子！”

她声音尖，后面跟着一群人。林满仓刚要解释，王秀娥一把扯住他。

林听澜问：“袋子呢？”

女人把空袋摔过来。麻绳、歪字、没有日期，和加工棚的标签完全不同，却印着白沙湾。

林听澜没急着撇清，先请周砚青看症状，又叫来村医。孩子只是轻微肠胃不适，仍需观察，尚不能断定由鱼丸造成。

林听澜先把孩子交给村医，又买下那袋货：“查出是我们的，我赔；查出不是，也要找到真正做货的人。”

她拿出两角钱时，陈大福在人群外喊：“你们这是想逼死我！我卖个鱼丸也犯法？”

“卖鱼丸不犯法。”林听澜转身，“冒用别人的生产点，出了问题把别人叫来赔，也不是你的权利。”

陈大福骂得更响：“白沙湾又不是你家祖坟！”

这句话刺到了人群。林家不是白沙湾的主人，村里人也不愿看一个年轻女人凭几张纸管住所有人。

林听澜没有继续吵。她把自家标签、记录、检验表和陈大福的袋子一起送到水产站，请邱检查员给出书面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