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这才看明白。东平赢了名额,高长海赢的是那条路;一张推荐表后面,还站着真正能把货送出去的人。
她把自家样品交给水产站,方检查员只收备案,不允进入省城评审。规矩没有因她跑来二十里而松动。
回程时,高长海问:“现在明白低头的价钱了?”
“明白。三元。”
“我说的是合作。”
“那不是低头,是把牌子卖给你。价钱另算,而且我不卖。”
高长海笑骂一句不识抬举。车窗外海堤后退,两人没有谈成合作,却把一趟路的边界守到了终点。
可拆木架并没有钉得顺利。
车厢两侧宽窄不一,林满仓照常用直角量,第一副架子放进去便卡死,若硬敲,木屑会落进样品箱;若削薄,颠簸时又可能散架。
他蹲在车边看了许久,最后自己拆掉刚钉好的横撑,改用楔榫固定,半日工变成一整夜,他没有等姐姐来告诉他怎么办,只让高长海把误车的半日写进运单。
高长海当然不肯:车是你们非要改,误的是我的趟。林满仓把没刷油的木架抱下来:那就别用。你照旧装油车厢,县里若退样,单上写你的车。两个人在路边僵了半晌,最后高长海骂着娘签了半日。他不是被道理说服,只是东平的货也需要这副架子。白沙湾花工,高家和东平都得利,这口亏林满仓记得比钉眼更牢。
去县城的路上,东平押货员一直打听白沙湾的配方,林听澜只同他谈木架清洗,不接鱼丸的话。对方笑她输了名额还端着,她却看见那人每过一个岔口都要问高长海时辰,东平有名额,没有车,高长海有车,没有好货,三方看似并肩,谁都在提防另两方把自己甩下。
县水产站收样时,工作人员在木箱右上角盖了整改备案四字,印泥压住白沙湾的名字。
林听澜要求另开收据,对方嫌麻烦,让她回村等通知。
她在窗口站到午休,最终拿到一张只写重量、不写评审资格的白条,那不是胜利凭证,只能证明她今日来过,日后样品若丢,至少有人得解释去向。
返程前,林满仓借口取落在车棚的凿子,又去看那排油桶。
麻袋后只剩一道圆形湿印,旁边有新扫过的黑漆皮。他没有伸手乱翻,而是把一枚沾着暗红漆屑的旧钉包进纸里。
林听澜看过后没把它当证据,只让他记清日期。红漆、旧桶和高家的车第一次落在同一天,却仍不足以指向当年的那场祸。
这一趟白沙湾付了三元车钱、一夜木工和被盖住名字的收据。换回来的只有路线、装车标准,以及一个消失得过快的油桶,高长海则借她们做好的木架把东平货送得更稳,谁占了上风不用争,第二日县城柜台上先出现的是东平的货。
下车前,林听澜回头望向车棚方向。那只红底黑漆的桶,已经不在麻袋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