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依依低头用勺子舀汤,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却不停地往崔天阳那儿瞟。
崔天阳用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凉了,一口一个,吃得极香。他吃东西的样子一直这样,不端着,也不粗鲁,就是吃得认真,像在对待一件正事。
于依依看得出神,竟忘了自己碗里的汤。
“看我能看饱?”
崔天阳突然抬头。
于依依忙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含含糊糊道:“谁看你了。”
崔天阳低低一笑,也不说话,只把碟子里的酱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两人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慢慢走。
于依依消食,崔天阳陪她。
霜降快到了,好些人家门口都摆出了大白菜,成摞地码在墙根下,上头盖着麻袋片。
空气里有炖白菜的香味,混着谁家飘出来的中药味,又暖又苦。
于依依边走边跟他说书店里的事。说前天有个小姑娘来买《千家诗》,拿了一把零票子,数了半日,差点钱。
她收了,说剩下的下回再带来。
小姑娘高高兴兴走了,今天真把钱送来了,还带了个自己画的书签。
于依依说到这儿,眼睛亮晶晶的,说:“崔大哥,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懂事。”
崔天阳说:“那是因为你这书店好。小孩们愿意来,就说明你这儿跟别处不一样。”
于依依听了,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拐进一条窄巷,没什么人。
墙根下蹲着只三花猫,懒洋洋地舔爪子。
于依依弯下腰去逗它,猫却不买账,甩了甩尾巴,跳上墙头走了。
她直起身,有些失望。
崔天阳说:“你跟它不熟,它怕生。”
于依依说:“你倒像挺懂的。”
崔天阳说:“我家院里有只花猫,常来讨吃的,喂了几回,现在跟我熟得很。下回带你见见。”
于依依说:“好啊。”
语气里带出几分雀跃。
走了约莫半里地,崔天阳发现于依依的步子有些慢了。
他侧头看,她的右腿微微拖了半步。
他皱眉,停住脚:“累了?”
于依依摇头:“不累,就是有点酸。”
崔天阳说:“那前面拐角有个石凳,过去坐坐。”
于依依便跟他过去坐了。
她把右腿伸直,轻轻捏着小腿。
崔天阳蹲下来,把她的手拿开,说:“我看看。”
他卷起她裤管,露出半截清瘦的小腿,用手指沿着胫骨一路按下去,按到承山穴时问:“这儿酸?”
于依依点头。
崔天阳便不轻不重地揉起来。
他的手指热而稳,像三根烧温了的小针,一下一下点在穴位上。
于依依先是觉得酸,慢慢又觉出一股暖流从腿肚子往脚后跟蹿。
她没吭声,只把脸别向一边,看着对面墙头枯藤上那几片被风掀动的叶子。
“崔大哥,”她忽然说,“你以后要是真做了大夫,这双手就能救很多人了。”
崔天阳手上没停,眼睛仍盯着她的小腿:“我现在也能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