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得志给自己倒了杯酒,跟易中海碰了一杯,两个老伙计坐在桌子一角,一边喝一边聊。
于得志说起泰丰楼开春的打算,说孙掌柜年后想再招两个学徒。
易中海说起轧钢厂的事,说年后厂里要搞技术考核,他得带几个新徒弟,忙得很。
两个老伙计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投机,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于依依吃完一块排叉,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轻声问崔天阳:“崔大哥,年后我应该就能把西游记的白话写好,你说要不然我给其他的也都写了?”
“行啊。”
崔天阳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时候人们的娱乐实在太匮乏了。
即便想看书,那些书也都是以前的,没什么看头。
要是能有白话的,传播出去,让识字的给村里的都念一念。
估计能激发不少好些人想识字的想法。
到时候能促进人口识字率,也是一件好事。
于依依点点头,捧着茶杯暖手,目光在崔天阳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窗外的红灯笼上。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巷口一直响到巷尾,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和远处收音机里传出的京剧唱段。
整个南锣鼓巷都沉浸在除夕的喜悦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门楣上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炸鱼和鞭炮硝烟的混合气味。
…………
而与九十四号院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贾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贾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暖黄色的煤油灯光,而是炕洞里那几块烧乏了的煤球发出的暗红色微光。
和昨天一样,房间里一直都昏昏暗暗的。
贾张氏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她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来,一路上低着头贴着墙根走,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回到屋里,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这已经两天了,没有出门,没有拜年,也没有人来看她。
灶台是冷的。
锅里的水是冰凉的。
案板上没有和好的面团,没有包好的饺子,没有炸好的排叉。
什么都没有。
墙角那口米缸已经快见底了,仅剩的小半缸棒子面够她吃几天,但她连熬粥的力气都没有。
墙上挂着的那件贾东旭的旧棉袄还在,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棉絮,领口还残留着一丝头油的味道。
街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鞭炮声。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喊着“过年啦过年啦”。
贾张氏想起贾东旭小时候,每年除夕都缠着她要鞭炮。
她舍不得花钱,只肯买一挂最小的,贾东旭也不嫌弃,高高兴兴地拆开来,一个个插在墙缝里放,每响一个都要回头冲她喊一声“娘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