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风带着初夏的闷热，远处华为小镇的灯光一盏盏亮着，像散落的星子。基地门口，黑皮正指挥着工人卸最后一批热干面，他妈穿着件红棉袄，站在路灯下给工人盛面，蒸汽混着芝麻酱的香味飘上来，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叶总，你说我们这些人，拼了命地搞芯片，到底图什么？“任正非点了根烟，火光在夜里一明一灭，“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觉得图的是国家强大。后来创业，觉得图的是不被人欺负。现在老了，觉得图的就是楼下那些孩子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不用看别人脸色。“

“图的是不用再半夜被电话叫醒，说谁的芯片又被断了。“叶流云说，“图的是黑皮妈那种老太太，能安安稳稳地卖她的热干面，不用担心哪天面摊上的收款码用不了，不用担心她儿子造的车造不下去。“

他掏出那枚算盘珠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停在“2020“的位置：“任总，最难的日子还在后面。明年美国肯定会把FDPR收紧到0%，连中芯的设备配件都要卡。疫情也可能来，全球经济要乱。但只要我们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7nm今年底良率能到80%，明年中量产。EUV再有三年，我们自己能造。到时候，谁也卡不住我们。“

“三年。“任正非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我等得起。华为等得起。中国也等得起。“

楼下传来黑皮的喊声，隔着风都能听见：“云哥！任总！下来吃面啊！俺妈特意给你们留了加牛肉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掐了烟，朝楼梯口走去。

……

5月17日，华为发布致员工信：《没有伤痕累累，哪来皮糙肉厚，英雄自古多磨难》。

同一天，叶氏科技发布公告：向华为无偿开放基于ARMv8架构的“昆仑“微架构全部专利，双方共建“中国芯片架构联盟“，共享所有底层技术成果。

5月20日，谷歌暂停华为GMS服务，微信小程序同步上线“海外版工具包“，集成地图、翻译、邮箱等核心功能，用户无需下载APP即可使用。

5月23日，中芯国际宣布14nm工艺良率稳定在95%以上，全面承接海思和叶氏的中端芯片订单。

5月31日，上海微电子宣布28nm国产光刻机完成最终测试，将于2020年一季度交付中芯国际。

……

六月底，叶流云回到深圳。

黑皮妈的面摊已经固定在了叶氏总部楼下，招牌换了，红底白字写着“未来热干面，撑住中国芯“，旁边贴着一张华为麒麟芯片的海报。老太太说，每天能卖三百多碗，有一半是海思和叶氏的工程师来吃的，有人边吃边掉眼泪，她就多舀一勺芝麻酱。

叶流云买了一碗，加了双倍牛肉，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吃。芝麻酱还是那个味道，熟悉的，踏实的，像脚下的土地一样让人安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庭波发来的消息：“云哥，7nm DUV良率突破76%，中芯那边说年底能到85%。另外，海思的工程师想把那封''备胎转正''的信改一个字，把''备胎''改成''主力''。您看行吗？“

叶流云回复：“不用改。备胎永远是备胎，因为你不晓得什么时候又会有人想把你车胎扎了。但备胎要是能扛住所有路，那它就不是备胎，是底盘。“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着叶氏总部的楼顶，那里有一面国旗，在六月的风里猎猎作响。

2019年过去了，至暗时刻还没有结束。但他知道，光已经来了。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光，是从成千上万个人的眼睛里、手里、饭碗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光。

这光不刺眼，但够亮。够照亮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