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惜亲手击碎侄儿半生执念,颠覆其毕生所学,从非好辩。
真正的栽培,从不是纵容少年固守偏见、安于旧梦,而是忍痛破其迂腐、开其眼界、拓其胸襟。
今日摧碎他的旧念,是为让他挣脱世俗桎梏。
唯有熬过这番破壁之痛,方能褪去书生迂气,跳出尊卑成见,看清世道盛衰,强弱消长之理。
秦浩然轻轻起身,为醉眠的侄儿拢好衣襟,随即低声唤来小厮,吩咐道:“备车。”
两名小厮应声上前,扶起沉睡的秦承博,背他登车,随秦浩然一同归府。
回到秦府时,秦禾旺正站在前厅门口,接迎送帖之人。
看见秦承博被人扶着进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泛红的脸上,眉头微微一皱。
对着秦浩然说道:“又偷偷喝酒了?也不叫上我。”一边说一边伸手扶住儿子秦承博的另一侧肩膀,把人接了过来。
“我在家忙前忙后的,你们叔侄倒好,跑去逍遥快活。怎么醉成这样?你们这是喝了多少?”
秦浩然摆了摆手,示意扶人的小厮轻一些:“没喝多少,就是话多了些。他有些困了,先让他回房歇着吧。”
秦禾旺吩咐人去煮一碗醒酒汤,秦浩然却拦住了:“让他睡吧,不用醒酒汤。”
秦禾旺一脸疑惑,看了看儿子那张带着微微红晕的脸,又看了看秦浩然:“到底怎么了?你们叔侄俩出去一趟,话没说几句,人就醉成这样回来?”
“我和他辩驳了一番。他...有些不胜酒力。”
秦禾旺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指挥着小厮把秦承博安顿好,然后才回过头来看着秦浩然:“你跟他辩什么了?这孩子平日里性子沉稳,不是那种三两句就能惹急的人。”
“我跟他讲了些西洋书里的事。他听了,不太认同,争了几句,没争过,心里堵着,就多喝了几杯。”
秦禾旺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欺负孩子。他是你侄儿,又不是你的同年,你跟他辩什么?”
“你当年啊,在报国寺那回,一个人对着满堂士族子弟,辩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说过你。那会儿你才多大?才十九岁,那些豪门子弟一个个被你说得哑口无言,回去之后还有人写了诗,说什么‘舌战报国寺’。”
秦禾旺说到这里,笑意里带了几分怀念,“后来你在京城科场上,谁不知道秦景行是个不好惹的。承博这孩子啊,还是太年轻。”
第二天一早,秦承博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撑着手肘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一抬眼便看见床头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还有一碟酱菜和两个素馅包子。
秦禾旺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了一眼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醒了?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昨晚吐了三回,早上这粥是厨房新熬的,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