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又绕我!你就直接告诉我他死了不就行了吗?”
小满这下是真愣住了,然后放声大笑。
“你真觉得他死了?那你呢?那我们呢?都死了?”
高殷哑口无言。
小满见状,也没再多说了,举起棒槌,移了个方向,隔着空气点了点高殷的脖子。
“你看你那脖子,都成那样了,换上衣服就不疼了,可你非不换,那就老老实实遭罪吧!”
高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勒痕还在,摸上去感觉到愈发的粗糙了,结了痂。但确实……不怎么疼了。
之前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吞刺般割着痛,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了。
这不是不换也好了吗?
高殷在心中念叨。
他看向那件画着尾巴的纸衣,纸衣浸在水里,轻轻地摇曳着,尾巴的图案在水波里像是活了一样,尾巴尖似乎还动了动。
看到这儿,高殷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还在屁股上,但感受不到它的力量,只是软塌塌地垂在裤子中。
他右边那个女人还在锤着那张脸,“啪啪”作响。
那张脸被锤得越来越扁,越来越不像脸,到了这时,她就要再揉圆,然后接着锤。
她意识到了高殷在看着自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拿着棒槌的手停在半空中,头也没抬,也没转向高殷这一侧,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都不动。
只有头发丝在动,好像是起了点风吹的。
全身上下唯一动了的,只有她的嘴角,好像越咧越大了。
高殷赶快转过头,偷偷地用余光观察她。
她果然恢复了动作。
继续捶打着,继续揉搓着,然后再捶打。
突然,动作不一样了。她从那张脸上揪下了一块纸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咀嚼了起来。
像极了之前那个吃饭的男人。
纸渣从她下巴上的一个洞漏了出来,落进溪水里,被水冲走了。
高殷有些头皮发麻,她的下巴竟然有洞……
但又不敢转过头光明正大地看,而面前的小满似乎也意识到了高殷在做什么,站起身,脚还在原地,但上半身探了过来,整张脸几乎贴在了高殷的面前。
“偷看女子是不对的,尤其是在水边的女子。”
“我……我不换这衣服!”
“行。”小满把棒槌换了只手,“不换就不换。”
她又看了他一眼,高殷从这眼神中没有读出恶意,反倒是有一丝惋惜,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那般。
“早晚的事儿。”她说。
高殷没接话,转身就要走,小满又在后面开口了:
“往西去啊?”
高殷停了下来,“这不是到最西头了吗?”高殷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就是要去这一层最边缘。
“西边今晚有戏唱,可以去看看。”小满的声音变得格外的温柔,高殷最喜欢听这温柔的腔调。
“唱的好着呢,你不去听听?”
高殷没回头,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起来。跑起来就表明自己怕了,跑了就承认自己怕的这一切是真的了。
但他的步子很大,一步顶平时两步,踩在软土上,无声无息。
身后棒槌声还在“啪啪啪”地响,不紧不慢,像是在数他的步子。
他停了下来,但棒槌声还在持续地敲着。
那还好……
高殷下意识地扶了下腰,想喘口气,歇一下。
却一下觉得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呼吸动作变得有些陌生……像是许久没有做过一样。
他刻意地吸了一口气,气进了鼻子,进了身体,没问题。但吐的时候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他甚至伸出手放在自己的口鼻前来感受,是没有气出来。
只有进气没有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