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把纸衣放回到石头上。
“我不换。”他说。
说完,胸口的冷玉开始变凉,比平时都要凉得多。他把冷玉拽了出来,上面好像多了丝裂缝,不该说多了一丝,此前上面有没有高殷不记得了。而且裂缝里还在往出渗着水,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塞了回去。
这好像能说明些问题。
姑奶奶给他这块玉的时候说的话他还记得,现在应该是有人在试图进入和篡改他的记忆!
说得通了!
但姑奶奶没说,玉裂了缝,出了水说明什么……
小满挑了挑眉,没接话,也没生气。她把那件画着尾巴的纸衣重新浸回水里,搓了两下。
“你不换,我又要重新洗了,不知道要洗多久。”
高殷有些诧异,“你一直在这里洗衣服?”
“一直有衣服需要我洗才对。”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了,说半天一句话都说不明白!”
小满笑了,叉着腰看着高殷。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就不能给句准话吗?”
“本宫说的句句属实,和你这么个小娃子说什么谎话?本宫至于吗?只是你不相信罢了。”
“我没有不相信!”
“那就是你理解不了,这超出你的认知了。”
“什么是认知?”
“你看,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本宫怎么和你说的明白?”小满突然开始自称本宫了,让高殷觉得很熟悉。
刚想问,小溪的上游有了动静。
是在水中,高殷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正从上游走过来。
高殷仔细一看,一个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十分健硕的男人,背着包什么东西,七扭八叉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看来他背的东西很重。
好像是一堆柴火。
高殷继续看着,上游最远处那个穿粗布裙的女人从水里站了起来,她一直蹲在最上游,背对着所有人,高殷没看见过她的脸。
她从水里捞起一盏河灯,双手端着,递到那男人面前。
男人接了。
接过去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变了。眉头缓缓地打开了,嘴角微微地翘起来,看起来变得很轻松,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
他转身,跟着那个女人往水深处走。
水没过了他的腰。
高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以为那个男人会回头,或者说些什么,会和他一样觉得诧异、不对劲。
但那个男人没有,他走得很稳,走得很安心。
水没到胸口,没到他的肩膀,没到他的下巴。
他始终没有说话,甚至脚步都没有变,速度都是一样的。
他没低头,没挣扎,就那么一直走,让水漫过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额头、他的头顶。
水面“咕嘟”冒了个泡。
然后浮上来一件东西。
是一件纸衣。
就是那男人刚才穿的那一件,粗布短打,腰间系着根草绳。
纸衣在水面上转了一圈,被一只手捞了起来。
是小满。
她不知什么时候到那个位置去了,探身够到那件纸衣,拎了起来,水滴滴答答的。
她把纸衣摊在面前的石头上,将高殷拒绝的那一件甩到了一边,重新拿起棒槌,
“啪啪啪”的敲打起了那个男人的那件。
高殷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人呢?”
“换好了呀!”
“啪啪!”小满一边敲打着纸衣一边回答道,还不时地抬起手腕擦着额角的汗。
“换什么了?”
小满把棒槌举起来又落下,“啪”,然后才看向他,笑得理所应当的。
“换衣服嘛!”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纸衣,“换上这个,就不冷了,不疼了,也不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