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一边听,一边记。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键词。
"你说李明失踪前一晚,提到过做梦?"他问。
"对。"张敏点头,"他说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是银色的。河对岸有个老人在朝他招手。"
银色河流。老人招手。
林杰把这些记下来。这不是普通的梦——这是一种精神引诱,是某些外星种族惯用的手段。
"还有别的异常吗?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细节。"
张敏想了很久。
"他失踪前一周,去过一次同学聚会。回来之后就有点怪怪的,但我说不清哪里怪。他有时候会突然发呆,走神走得厉害,叫他要叫好几声才应。"
林杰合上笔记本。
"张女士,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难以接受。但你丈夫的失踪,可能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我需要时间调查,也需要你的配合。"
张敏盯着他的眼睛。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林杰说,"而且我相信,你丈夫是真实存在的。"
张敏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这是三天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林杰把笔记本收好,看了眼窗外。小吃店对面的水果摊上,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挑橘子。她的动作很慢,一个一个地捏,像在寻找什么。林杰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长期戴手表留下的痕迹。但现在,她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张女士,"林杰转过头,"李明失踪前,有没有提到过''忘川''两个字?"
张敏的身体僵了一下。
"提过。"她说,"失踪前一天晚上,他说在中山路发现了一家很特别的茶馆,叫忘川。他说那家的茶''能让人睡个好觉''。我问他要不要带我去,他说……等下次。"
林杰把这些记下来。
"还有什么别的吗?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小事。"
张敏咬住下嘴唇,想了很久。
"他失踪那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他坐在床边,盯着我看。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要记得我爱过你。''我当时骂了他一句,说他神经病。"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他说话。"
林杰没有安慰她。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点了点头,把这一切都记在了本子上。
林杰付了茶钱,起身走到小吃店门口。他拿出一个黑色的便携电话——这是特案调查局配发的加密通讯器,外观伪装成当时最流行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周局。"林杰说,"我是林杰。我在厦门。这里可能有案子。类型……记忆相关。有人在系统性地抹除一个人的存在痕迹,从户籍、照片到所有认识他的人的记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说。"周正说。
林杰把张敏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他提到户籍系统查无此人,结婚证照片上只剩一人,邻居全部否认李明的存在。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人从所有人的记忆里同时消失。"周正说,"你打算怎么办?"
"先从确认更多信息开始。"林杰说,"如果这真是一个''记忆抹除''案件,那受害者可能不止一个。"
周正沉吟片刻:"保持联系。每24小时汇报一次。如果24小时内没有你的消息,我会派增援。"
"明白。"
林杰挂断电话,看向窗外。中山路的方向,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1995年的厦门正处于外商投资的高峰期,到处都是新盖的高楼和刚开业的商铺。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他不知道,在这条繁华的街道深处,有一家叫"忘川"的老茶馆,正静静地开着它的门。
而他,正在一步步走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