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捂得严严实实、眼神闪躲的老头。
“不是……你这老哥说话咋阴阳怪气的?”
大爷眉头皱起来,鼻孔往外喷着白色的热气。
“晏爷免了咱们这农贸市场所有的摊位费和卫生费,卖多少积分全进自己户头。”
大爷反手指着身后那一车白菜帮子。
“连这菜,都是凌霄物流车免费给拉到集口上的,一分钱运费都没收我们的!”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
手腕上的钢笔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疙瘩。
不可能。
这绝对是被洗脑了,要不就是怕凌霄的眼线报复不敢说实话。
他那股子固执的官僚劲儿上来了。
干脆一把扯下耳朵上的口罩带子。
露出那张爬满皱纹的老脸,表情端得像要开公审大会一样严肃。
“老同志!你不要有思想顾虑!”
田国富板起脸,拿出了以前当纪委书记审查干部的派头。
他往前逼近半步,胸口差点贴上电子秤的塑料外壳。
“你要相信组织。我是省里头……专门下来暗访的。”
他把黑皮本子往大爷眼前一亮,上头还盖着个以前省委办公厅的内勤红章。
“你有什么委屈,晏清风怎么强买强卖、怎么欺压你们的,你大胆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周围几个挑菜的大妈听见动静,手里的葱都放下了。
卖肉摊那个光头胖子也停了手里的剁骨刀。
斜着眼,拎着带血的刀把瞅过来。
气氛突然安静了。
连街角炸油条的滋啦声都显得刺耳起来。
大爷死死盯着田国富那张老脸,又看了看那个破本子上的红章。
脸上的皮肉突突直跳。
眼底腾起一股子压不住的邪火。
“做主?”
大爷咬着牙,腮帮子鼓成个硬邦邦的球。
“啪!”
他猛地抡起胳膊,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台电子秤的铁盘子上。
震得上面的不锈钢托盘“咣当”一声弹了起来。
直接翻扣在旁边的白菜帮子上。
田国富吓得往后一缩,后腰撞在后头的木头推车边缘。
硌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尾椎骨一阵发酸。
手里的英雄钢笔掉在烂泥地上,笔尖扎进土里,墨水糊了泥。
“我去你大爷的暗访!”
大爷一把揪住身上的破军大衣领子,扯着破锣嗓门吼出来。
吐沫星子喷了田国富一脸,带着股浓烈的大蒜味儿。
“以前你们这帮当官的搁台上坐着,城管三天两头掀老子的摊子!”
大爷红着眼眶,指着脚底下的泥水坑。
“老子为了交那两百块管理费,大冬天跪在这泥水里求爷爷告奶奶!你们给谁做过主啊!”
田国富懵了,脑袋里嗡嗡直响。
腿肚子有点转筋,想伸手去拉大爷的胳膊。
“不是,老同志,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大爷一把抓起秤盘上的一颗大白菜,举过头顶。
作势就要往田国富那张发懵的老脸上砸。
“你这老东西,一大清早跑这儿来挑拨离间是不是?”
大爷气得直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晏爷给了咱们活路,菜价稳得一批,谁都不敢来吃拿卡要。”
他把白菜狠狠摔回摊子上,菜叶子碎了一地,绿汁乱飞。
大爷指着田国富的鼻子,声音大得震破整条街。
“你个老王八犊子,还敢跑来查晏爷?”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田国富脚边,“你是不是嫌命长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