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整条街像是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
有人转身便跑。
有人当场合十念佛。
还有人已经冲着后头扯开嗓子:“听见没有?麻神婆请到小明王了!刘大虎这趟不是回来受赏,是回来偿命的!”
一句话过一张嘴,便多一层颜色。
传出三条街以后,已经成了“小明王借神婆之口点了刘大虎的名字”。
等再传到城西,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昨夜华盖山上有红光直冲斗牛,钦天监早已算出金陵将有水厄,只是朝廷怕惊扰百姓,一直压着消息不报。
谣言从来不需要证据。
它只需要一件足够吓人的旧事,再配上一个人人都愿意听的新故事。
……
城南。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内。
张宇岐正听着几路人马回报。
卖卦的道人、替人哭丧的婆子、码头上的牙人、茶肆里的闲汉,甚至连几个专替赌坊放风的泼皮,都能在这间院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面前没有香案,也没有符箓。
只有一张金陵城坊市图。
“秦淮河这边已经传开了,龙江港那头也有人开始追问刘大虎究竟何时靠岸。今日麻婆子那一嗓子出去之后,三山街、聚宝门附近至少有七八处茶摊都在讲这件事。”
心腹低声禀报完,便垂手站到一旁。
张宇岐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麻神婆没有中邪。
那婆子欠了赌坊二十多贯钱。
有人替她还了。
也当然知道,秦淮河里所谓的白影,不过是几匹泡过水的粗布。
至于半夜拍船、无人响钟……只要肯花钱,金陵城从来不缺愿意装神弄鬼的人。
可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百姓信了。
而且越是没人出来解释,他们便越信。
张宇岐伸手,在龙江港的位置轻轻一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心腹犹豫片刻,小声问道:“真人,要不要再添上一把火?眼下若再弄出一桩怪事,怕是半座金陵都会信。”
“不用了。”
张宇岐缓缓摇头。
“人做出来的东西,做得越多,痕迹便越多。现在这把火已经点起来,再往后,就该让百姓自己替咱们添柴。十个人传出去,自然会有十一种说法,哪里还用我们费心?”
他说着抬起眼。
视线越过窗棂,遥遥望向皇城方向。
百姓信鬼,是因为怕。
可皇帝信不信,却不是靠街头几句闲话便能决定。
想让这团火真正烧进宫墙,总得有人把“民间怨气”“旧债索命”“兵煞归京”这些话,用最合适的方式,送到最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张宇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
“我这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
他眯起眼睛,望着宫城所在的方向,眸中笑意一点点深了下去。
“就看华克勤在宫里,能把这把火拱到什么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