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克勤需要的,恰好就是这种人。
“宇岐说得不错。”华克勤颔首附和道,“佛门今日能借陛下之势往前一步,道门日后自然也有样可循。只要朝廷认下方外教门同样有教化百姓之功,往后无论设官理籍,还是在士绅之间立足,都比从前名正言顺得多。到了那时,儒门再想把教化二字独占在自己手里,便没那么容易了。”
张宇岐闻言,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振奋。
他正要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
一名小沙弥进门,低声禀道:“师父,去吴王府递帖的师兄回来了。”
张宇岐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
华克勤却仍旧神色如常:“吴王殿下怎么说?”
“王府回话,王妃正在坐月子,小郡主体弱,受不得香火烟气,因此还愿法会便不再办了。吴王殿下还说……若要再谈功德,先把上回法会欠王府的那笔香火账结了。”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宇岐眉头已经皱起。
华克勤却先笑出了声。
“这倒确实像吴王殿下会说的话。”
他摆摆手让小沙弥退下,这才端起茶盏,淡然道:“宇岐不必多想,吴王殿下性情本就如此,不爱礼佛,也不爱那些繁文缛节。况且王妃刚刚生产,小郡主又确实体弱,他不愿和尚进府折腾,也说得过去。”
张宇岐迟疑道:“可上回僧录司之议……”
“他并未反对。”
华克勤一句话便将他的疑虑压了下去。
“吴王殿下只是喜欢把户部、刑部那些界限算得清楚些,他若真仇视佛门,当日在陛下面前便该直接翻脸,又何必给僧录司留下成事的余地?”
张宇岐想了想,也觉得有理,眉头便舒展开来。
“如此看来,是我多心了。”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小沙弥,而是一名俗家打扮的中年人。
他显然走得急,额上还带着汗,进门先朝两人行了一礼。
“法师,张真人,吴王府那边还有一桩消息。”
华克勤抬了抬眼。
“说。”
“今日秦王妃亲自替衍圣公府牵线,孔希学之子孔昇登门拜访了吴王殿下。人只留了一盏茶的工夫,礼却被吴王殿下收下了,临走时还是王府长史亲自送出的门。”
张宇岐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再一次拧紧。
“衍圣公的人?”
“正是。”
来人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密信,双手递了过去。
华克勤展开扫了几眼,见上面特意写明孔昇所送不过是一件哄孩子的木制玩物,脸上原本那点凝重顿时又散去了几分。
“原来送的不过是一件孩子玩物罢了。”
“可孔昇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去。”
“秦王妃与孔家那边能攀上旧亲,由她搭桥,不算稀奇。何况吴王殿下若真要借孔家与佛门为难,收的就该是孔府名帖、古籍或门生故旧的帖子,而不是一只哄孩子的小鹿。”
张宇岐这回没有被说服。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但愿如此。”
禅房里的茶刚续上第三回,第三道消息便到了。
来人是个年轻道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侧门悄悄进来,进门之后连茶都没顾上喝,便压低声音道:“张真人,诏狱那边有动静了。李仕鲁和陈汶辉方才被换了牢房,吃食药物也一并照常送进去,下面的狱卒如今见了二人都绕着走。再往上查,出面打过招呼的,是吴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