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原本闭得严严实实,通体黢黑,上面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这会儿正沿着纹路透出一点点暗金色的光,缝隙里不断往外冒着森冷的寒气,吹得人衣摆都猎猎作响。苏妙灵拢了拢袖口,能感觉到那股寒气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只是不知为何,那戾气到了她身边就自动散了开,半点都沾不上她的身。
曦抬手按在石门的纹路之上,暗金色的光顺着祂的指尖往上爬,整扇石门都开始缓缓震动,发出沉闷的“轰隆隆”声响,一点点往两边打开。门后是浓重的黑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声从里头卷出来,带着一股隔了千万年的荒芜气息。
曦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而坚定,众人紧紧跟在祂身后,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衣摆擦过地面的轻响。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暗沉沉的,像是要把人的视线都吞进去。他们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几乎要以为这条路没有终点,才终于来到一处尽头——眼前竟是一望无际的悬崖,深不见底,黑沉沉的崖底像张着巨口,叫人只往下看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脚下已经没有路了,正对着的只有翻涌的雾气和从深渊吹上来的冷风。
曦没有停,只微微侧过头,淡淡说了一声“这边”,便带着众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奇怪的是,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里,随着曦走近,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悬浮的石块,石块稳稳地停在空中,像是还未消散的脚步,又像是专门在等他们到来。
众人踩着石块缓缓地往前走,脚下每一步都像踏在虚空之上,石块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坠落,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他们。妄言倒是不怕,毕竟祂自己就是飘着的,轻飘飘地跟在众人旁边,倒像是在散步一般。
曦既可以脚踏实地地走,也可以随时飘起来,步伐轻盈,神色淡然,始终走在最前面。自打嬴政也学会了这飘行的法子,便再不肯好好走路,一会儿飘到这边,一会儿飘到那边,到处乱转,像个刚得了新本事的孩子,兴致勃勃地四处试探。
很快,众人便走到了悬崖的正中间。那里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华夏。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却依旧清晰可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石碑旁边,还有一个身形已经变得暗淡的无情神,静静立在那里,仿佛已经在此等候了很久,身影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里。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心灵感应,又或许是那千丝万缕、难以斩断的羁绊,无情神缓缓抬起了头,露出那张既似嬴政又似苏妙灵的脸。祂的目光穿过层层雾霭,落在来人身上,像是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连魂都快散尽了。祂拖着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动作迟缓而沉重,一点点屈膝,最终重重地跪在了嬴政面前,声音沙哑而低微:“您终于来了。”
嬴政盯着那张和自己、和苏妙灵都有七分相似的脸,指尖扣紧了腰间佩剑的剑穗,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他活了这么久,从人间帝王走到如今,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此刻却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千万年的等待,到了跟前,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堵在了胸口,只剩一阵发烫的发紧。
无情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看向曦,眸底浮着一层极淡的暗光,似有千言万语都凝在那一刻。祂的声音低而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们已经知道预言上的时间,打算提前行动,他们第一个开刀的是我。”说到这里,祂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连提起这件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老大,你算不出为何未来会多出一个创世神,是因为我的轮回从一开始就占着这个位置。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自己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曦眉头一点点蹙紧,眼里罕见地现出几分茫然,像是头一回从无情神口中听到连祂也无法理解的话:“什么叫自己隐藏起来?你的轮回……怎么会和创世神的位置扯上关系?”
无情神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像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曦顺着祂的视线看去,目光倏地定在无情神胸口,那处正隐隐透出一团浑厚而纯净的光,光影流转之间,竟带着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像是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沉沉地压迫着四周的浓雾。曦瞳孔一缩,声音都不由微微变了:“这是大自然赐予的创世之力?!”
那团光并不耀眼,却仿佛能穿透所有的虚妄,带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厚赠与认可。曦怔怔地看着,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低声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为了改变嬴政,独自守着华夏的根基,千万年不肯放手,到头来,竟得到了天地的认可。这创世之力不是凭空来的,是你拿命和执念一点一点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