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灵一进入神域，不知为何，心里就莫名地开心起来，像是有什么久别的东西在前头等着她似的。她走得并不快，甚至没有刻意去寻方向，脚步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左拐右绕，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无情神的府邸前。她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温温凉凉的，里头还夹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香，像是早就等在这里许多年了。她只顿了那么一瞬，便迈步走了进去。

无情神的府邸不大不小，论起占地面积来，实在小得有些过分。除了主卧之外，统共也就一间书房，客房也只有两间，再加上一个主厅和一处后院，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院中陈设也极简单，青石铺地，角落里几丛不知名的草安安静静地长着，半点没有别处神府那般气派讲究的排场。

嬴政看着这小小的府邸，突然感觉到有些心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无情神的府邸，再怎么小也不可能小成这样。

旁的那些神府，无不是高门广殿、回廊重重，哪怕只有一两个随从跟着，住所也修得宽敞亮堂，哪里见过这般逼仄冷清的模样。可眼前这一切干干净净，又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静，倒显得这份小里也藏着祂独一份的性情。

苏妙灵哪怕没有记忆，身体也先于意识做出了熟悉的动作，像是早就来过这里千百遍似的，不假思索地走向书房，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里光线柔和，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书香，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册册书籍，还有无情神亲手记录下的一切，分门别类，一丝不乱。

嬴政看着那些书籍的摆放方式和纸上的字迹，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看见这般景象，架上的排列顺序、书册的叠放角度，竟和他自己的习惯完全一样，甚至连那字迹都相似得令人心惊，起笔收势间，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真是个傻子啊！”嬴政低声叹道。他从来没有想过，因为自己的不甘和绝望而诞生出的一个神，居然会把他的心愿当成自己的使命，一日一日地守着、记着，用这种方式替他保存着那份执念。“也是，祂诞生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教过祂。”

苏妙灵轻轻走到书架前，指尖顺着一排排书脊划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细碎的暖意顺着指尖钻进心口，她明明想不起什么，可眼睛却慢慢蒙上了一层水汽。她随手抽出一本最靠里的册子，封皮摸上去已经有些旧了，翻开一看，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连边角都没有半点折皱，保管得异常小心。纸上的字一笔一画，带着几分初学写字的生涩，却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记录的全是嬴政当年征战六国、平定天下的细碎往事，甚至连他哪一天吃了多少饭、睡前说了什么梦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嬴政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迹上，喉结滚了又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泛黄的纸页，只觉得那纸页烫得惊人，像是能烧到心里去。祂诞生在他最深的绝望里，吸收了他所有没能完成的不甘，可祂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戾气吞噬，反而把他的所有过往都认认真真地收在了这一方小小的书房里，当成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守着。

苏妙灵翻到最后一页，末尾处只有短短一行字，墨迹比别处都要深，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全身的力气：“我主心愿，即我使命。”

她低低念出这八个字，忽然感觉有什么破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撞了上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模糊的光影飞快闪过，有案头批阅奏章的身影，有宫墙下飘着的雪，还有一个清瘦的背影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认认真真记录着什么。她捂着额头晃了晃，嬴政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苏妙灵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眩晕，指尖还停在那八个字上，“就是……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好像……好像很久以前，我就见过这句话一样。”

窗外的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吹动了书页哗哗作响，带着书香的风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又慢慢飘出了窗外。

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带起一阵微风似的站到两人面前，语气里压着几分催促和急切：“你俩别看了，快过去吧，禁区的门马上就要开了！”

苏妙灵闻言把那本册子轻轻放回书架，伸手按住嬴政还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本来就是要来寻神魂的，别耽误了时辰。”说罢便跟着曦往府外走，嬴政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书架，那八个字仿佛还映在眼底，烫得人心尖发颤，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腿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碎石路往神域最深处走，秦时、元青几人早就等在禁区入口那道巨大的石门前，玄虎卧在石门旁的高坡上，尾巴慢悠悠扫着地上的碎石，看见嬴政过来，低低吼了一声算是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