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没有立刻回应。内阁连续三日陷入激烈争论。陆军强硬派死守本土决战论调,鼓吹一亿玉碎、负隅顽抗,誓要拼尽举国兵力顽抗到底;外务省高层则深知差距,担忧持续拖延只会招致更多毁灭性核打击,举国覆灭就在眼前,两派相持不下、僵局难解。僵局持续至第四天。陆军省下达宣传禁令,本土官方电台刻意淡化灾情,仅含糊播报名古屋遭遇空袭、局部城区受损,严禁发布大规模伤亡数据。可源源不断向北撤离的难民,将废墟里的景象一路带进东京。口头传闻、私下传阅的零星手记在市井间扩散,官方的说辞越来越难以取信众人。各路高层心里都明白,惨烈的真相已经很难长久捂住。第五天,一份秘密研判报告送至昭和天皇御前。报告评估英国具备制造第二枚乃至更多核装置的可能性,结论为:无法排除。当天深夜,铃木首相请求召开御前会议。第六天御前会议,天皇罕见主动表态,指示内阁接受盟国停战条件。会后内阁全体阁员副署停战诏书,日本正式宣告无条件投降。太平洋战争在一周之内终结。消息经美军太平洋舰队无线电传回夏威夷,再三中继转发伦敦,每一段中转电文都加盖时间戳与接线员签名。最终送达伦敦的电报纸质地更薄,核心内容未曾删减。
日本投降次日,哈利法克斯走进议事厅。座席相较往日更加拥挤,走廊站不下的人挤上侧廊台阶,有人靠墙而立,有人直接席地而坐,手中没有文件纸笔。消息前一晚已经通过电台播报,各大报纸号外登出头版新闻,但所有人依旧准时到场。哈利法克斯踏上发言席,议事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刻意放轻。他手中只拿着一页纸,是昨夜独自在书房草拟成文。他并未抬高音量,字句却清晰传到议事厅最后一排。“太平洋战争已经结束。日本本土遭受核打击,日本政府昨日宣布无条件投降。自1939年九月开战至今,大英帝国与所有交战国的战争状态,全部终结。”他短暂停顿,视线扫过前排议员,继而抬眼望向全场。过道有人站立,窗边有人落座,所有人目光汇聚在发言席,无人插话,无人随意挪动座椅,整间厅堂安静得如同凝固。“我们这一代人,或许很难再见证另一场世界大战。这间议事厅里的人,他们的子女,甚至孙辈,大概率不会再承受我们亲历的苦难。我们耗费六年战火,动用人类前所未有的武器,终结一场无人期盼开启的战争。和平不会永久存续,但至少此刻,我们可以宣告:战争结束了。”短暂的沉寂蔓延开来。这不是等待消息的焦灼安静,是众人接收巨大事实之后,难以消化现实的静默。随后后排有人起身,不知是谁率先站起,又或是数人同时起立。一个,两个,直至全场所有人尽数站起身。没有欢呼,没有掌声。有人垂首,有人直视前方,有人双手插进衣袋。起身不是为庆贺,只是不知继续端坐还能做些什么。每个人思绪翻涌:有人回忆轰炸来袭时的处境,有人想起战前常坐的位置,清点着一去不返的友人,思索该如何向家人转述这件大事。政客身份暂时褪去,他们只是一群熬过六年战火的普通人,沉默充盈整个议事厅。哈利法克斯在发言席静立片刻,走下台。这一次没有选择侧门离开,穿过厅堂中央过道,从正门走出。身后依旧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