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樱怒之日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船头撕裂了整片灰蓝色的天空,平静的湖面被狂暴的气浪掀起数米高的水墙,木船在巨浪中剧烈颠簸,路鸣泽手中的钓竿被震得脱手飞出。

那股威压远超醒神寺里任何一双黄金瞳——天照命的冷金,影皇的暗金,月读命的澄金,在这双眼睛面前全部黯然失色。

“这他妈是什么结局?!!”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狂风在湖面上肆虐,将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倒影碎片全部撕成粉末。

路鸣泽站在剧烈摇晃的船尾,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路明非那双灼灼如日的黄金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湖面重新归于平静,天空恢复了灰蓝色,被震飞的钓竿无声地落回他手中。

路明非站在船头,双手紧紧攥着船舷。

湖面上的倒影已经消散了,但他眼前还在反复回放那个画面——绘梨衣被推进红井,瘦弱的身体坠入漆黑的深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路鸣泽。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东西?一个我没有遇到温蒂的世界?”

“不。”

路鸣泽把钓竿轻轻放在船板上,站起来,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我让你看的是——哥哥,你从来都不只是被拯救的那个人。在那个世界里,你没有遇到嫂子,所以你没能拯救任何人。但在这个世界里,你遇到了她。所以源稚生没有死在红井被解剖,绘梨衣没有被推进红井,樱没有从观景台跳下去,乌鸦现在还蹲在执行局休息室里喝可乐。”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

“嫂子是你改变的,其他人也是你改变的。你从来都不是屌丝,从来都不是废柴。你只是需要一点点爱就能活下去,然后把这爱放大很多倍,还给所有需要它的人。”

路明非低头看着这个小魔鬼,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路鸣泽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说这么多漂亮话,你是不是又想要我的命了?”

路鸣泽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和他平时推销交易时完全不同。

“这次不要命。这次只要你记住——哥哥,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你看到什么,你都要相信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才是真的。因为这个世界里有嫂子,有我,有所有人。而那个没有你的世界,只是一个被撕掉的剧本。”

木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无声地漂着,远处依旧没有岸,但船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片极淡的金色光点,像是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灯。

湖面上的金色光点渐渐消散,木船重新归于平静。路鸣泽弯腰捡起船板上的钓竿,重新在船头坐下,银色的鱼线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落入水中。路明非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小魔鬼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说,那个世界是被撕掉的剧本。”

路明非忽然开口。

“那你呢?你在那个剧本里是什么角色?”

路鸣泽的肩膀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钓竿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那个世界不是没有我。那个世界也有路鸣泽,也有哥哥。”

他顿了顿,鱼线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只是那个世界的哥哥有太多的理由了。”

他明明接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却觉得去了也没意义,反正自己就是个废柴,去了也只是给人家垫底。

他明明知道叔叔婶婶贪了他爸妈寄回来的生活费,却觉得撕破脸又能怎样,以后还不是要继续住在他们家。

那个世界的路明非,每一次需要做决定的时候,他都能找到充分的理由让自己待在原地不动。

每一个理由都很充分,每一个理由都在告诉他——别折腾了,维持现状挺好的。

所以他一直蹲在那个角落里,蹲了很久很久。

他把钓竿收起来,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所以那个世界里没有嫂子,因为嫂子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连伸手扶一下都给自己找了理由。

像什么…她大概不是故意的,等她自己站起来就好,我这种人不配碰到她。

所以那个世界里源稚生死了,绘梨衣被推进了红井,樱从观景台跳了下去。

所以呀…不是命运不给他机会,是他用太多理由把机会全部挡在了外面。”

路鸣泽抬起头看着路明非,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

“所以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嫂子了吧?她从来不给哥哥找理由的机会。

你找再多理由,她都能一句话堵回去。

而我拽了你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成功过——因为我不忍心堵掉哥哥的所有理由,她忍心。”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路鸣泽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次成功了。”

他弯下腰从鱼篓里拿了一条还没烤的鱼串在树枝上架到火堆上。

“辣一点对吧?我记得。”

路鸣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路明非接过烤鱼咬了一口,抬头又看向路鸣泽。

“鱼我都吃了,你吃什么?”

“哎,我随便就行。”

路鸣泽甩手挥动鱼竿,银色的鱼线从湖面上猛地弹起,带着一道极细的弧线扎入湖底。

片刻之后,湖面剧烈翻涌,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龙被他从水底拽了上来。

龙翼展开遮蔽了整片灰蓝色的天空,龙鳞上流转着比任何言灵都更古老的金色符文,竖瞳深处翻涌着创世之初的混沌与威严。

黑王尼德霍格,龙族的始祖,所有混血种与龙类的源头。

此刻被路鸣泽一钓竿甩到半空中,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憋屈的低吼。

然后…

路明非就脱离了幻境。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酒店客房的天花板,以及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温蒂,绘梨衣好像在床底。

窗外东京湾的晨光刚刚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极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