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6章 东郊竹庐探许师 一盏苦茶照人心

暗局之谜 清风辰辰

“楼队长的东西,我早有耳闻。”许又开说,“今日得见,果然不是凡品。只是那牌子性冷,贴身带着,伤身。楼队长这些日子,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发闷,夜里盗汗?”

楼明之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反问道:“许先生连我夜里盗汗都知道?”

许又开笑了:“做我们这一行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何况楼队长在镇江的名声,比雨还密。我虽不出门,却也有人替我看着这城里的风。”

茶上来了。青瓷小盏,茶汤浅碧。楼明之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极苦,像嚼了把没炒熟的茶叶。他放下茶盏,谢依兰却慢慢地喝着,似乎早喝惯这种味道。

“许先生,我们来得冒昧,想问三件事。”谢依兰先开口。

许又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观澜阁昨晚出现了一只青霜遗匣,上面有三道痕。这件事,许先生知不知道?”

许又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下:“知道。那匣子在寿公手里,收了快五年。我一直派人盯着。昨晚的事,我也知道。买卡特的人做事,还是那么爱虚张声势。”

“第二,”谢依兰盯着他,“那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不是青霜剑谱?”

许又开笑了笑,摇头:“不是。那匣子里装的,是一把钥匙。开启青霜门后山藏经洞的钥匙。不过剑谱是不是在洞中,我也不知道。二十年前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藏经洞是否还完好,无人知晓。买卡特若说剑谱在他手上,那便是天大的笑话。”

楼明之的指尖在竹椅扶手上轻轻一叩:“他去哪找的?青霜门旧址早被封锁,塌得差不多了。就算有钥匙,洞门在哪?”

许又开看着他,不答反问:“楼队长觉得,青霜门这案子,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人。”楼明之说,“死了的,活着的,和假装活着的。”

许又开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杯中的茶汤被风一吹,起了涟漪。他沉默片刻,说:“你说的不错。是人。二十年前,死的不止门主夫妇。青霜门下,亲传弟子七人,内门仆从十一人,加上厨工杂役,一共二十三条命。那夜之后,尸首却只找到十九具。少了四个。一个门主夫人,一个抱剑童子,一个喂马的哑巴,一个藏书楼的老仆。”

谢依兰放下茶盏:“我师叔,是不是就是那抱剑童子?”

许又开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复杂:“你师叔谢九皋,当年确实在青霜门学剑。不过他不是抱剑童子。抱剑童子另有其人,姓段。你师叔是门主夫人的远房侄儿。那晚他不在山上,才逃过一劫。后来他带着你东躲西藏,把你教成了如今这副身手。不容易。”

楼明之忽然问:“那许先生,你当年在哪儿?”

空气像被抽紧了一瞬。竹林里的鸟忽然扑棱棱飞起来,落下一片细响。许又开低头笑了笑,用茶盖轻轻拨着杯中浮叶:“楼队长这是在审我?也对,你是警察。就算被革了职,骨子里还是警察。我当年,在南京。有证人,有车票,有住宿单据。这些,想必楼队长早就查过了。”

楼明之确实查过。当年卷宗里,许又开不在场证明很硬。可越是硬,他越觉得不对劲。一个人要给自己准备这么齐全的不在场证明,得像排练一出戏。而那些单据背后的空隙,恰恰是戏台上看不见的暗门。

“许先生,我们要去江心洲。”谢依兰忽然说,“今晚,买卡特约了我们在那里见面。他说剑谱在他手上。我来,想请许先生指条路。”

许又开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背对着他们,望着竹林深处。那身影被晨光勾出个清瘦的轮廓,像一张旧宣纸上未干透的墨迹。

“江心洲,去不得。”他说,“买卡特要见的,不是活人。他摆的是‘三水锁魂阵’。你们去了,无论答不答应他的条件,都难活着回来。尤其是谢姑娘。你身上流着青霜门的血。买卡特找青霜门的人,找了二十年。你去了,就是自己送上门。”

“那剑谱呢?”谢依兰问,“如果我不去,剑谱怎么办?”

许又开回过头,目光幽深:“剑谱若真在他手里,你们不去,他也会来。你们去了,反而中了圈套。不如等。等他自己坐不住。买卡特这个人,什么都算得精,唯独一样算不准——他太恨。恨会让人快,也会让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