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5章 观澜阁雨夜锁双影 藏剑匣孤楼现

暗局之谜 清风辰辰

屋里静得能听见雨水敲打窗棂的响。胖子和梅姑都僵住了,像被钉在椅子上。楼明之的右手慢慢从令牌上滑下来,向腰间别着的伸缩警棍摸去。谢依兰在下方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动。她看懂了。这灰衣人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示威的。他背后那个人,买卡特,要的不是匣子,是所有人对“皇神”的恐惧。

寿公到底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虽怕,却还没乱了方寸。他缓缓起身,对灰衣人拱了拱手:“这位兄弟,东西可以谈。但今晚不行。明天,我亲自去拜会老板。这匣子,我先收着。你放心,我寿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灰衣人看了他几秒,像在秤他的胆量。然后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如刀切骨头:“行。那我等寿公的信。不过,我替老板再带一句话——这匣子,和这匣子里的东西,少一样,镇江的江面上,就会多一盏水灯。”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寿公身边时,袖口忽然一扬。楼明之瞳孔骤缩,以为他要动手。可灰衣人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窄窄的纸片,放在桌上。那纸片通体黑色,上面用银线描着一条盘起来的蛇。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楼明之慢慢吐出一口气。雨又大了起来,瓦片上的水声密得像千万柄小锤在敲。他朝谢依兰打了个手势,两人沿着来路,一前一后地往回撤。谢依兰的身手极好,在湿滑的飞檐上起落,竟连一片瓦都未踩响。楼明之没那本事,只能贴着墙根慢慢挪,像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大鸟。

下了屋顶,两人钻进退至观澜阁背后的一条窄巷。谢依兰靠在一扇旧木门上喘气,浑身湿透,头发贴着脸,却还笑着:“你刚才是不是想动手?那灰衣人的身手,你我加起来,也不一定讨得了好。”

楼明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想动手。我是在想,他那张黑纸片,是什么来路。买卡特手底下的人,递过这种帖子没有?”

“没听师叔提过。”谢依兰摇头,“不过那黑纸银蛇,像是云南那边一个老帮派的标记。具体是什么,回去查查。”

楼明之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了,才往谢依兰在镇江的住处走。那是南河边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楼下是她师叔留下的旧书铺,楼上勉强能住人。铺子关门已久,卷帘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谢依兰掏出钥匙,钻进门去。楼明之跟进去,顺手把门在身后带上了。

屋里黑,只有街灯从窗外漏进来一点,落在堆满旧书的架子上,影影绰绰。谢依兰点了盏煤油灯,拧小。火苗跳了跳,定了。她把湿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扔了条干毛巾给楼明之。楼明之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坐在木头楼梯上。

“那个寿公,明天真会去找买卡特?”谢依兰在他旁边坐下。

“不会。”楼明之说,“他会跑。今晚那灰衣人一走,他肯定连夜收拾东西出城。这老狐狸,不会拿命去赌买卡特的耐心。”

“那这匣子不就又断了?”谢依兰皱眉。

“不一定。”楼明之从怀里掏出手机。那手机用防水的密封袋装着,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他在屋顶上偷拍的照片。雅间,八仙桌,寿公手边的木匣,还有灰衣人那张侧脸。放大了看,那灰衣人瘦得不像话,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尸体。

“明天我去趟市局。”楼明之说,“虽然我现在是个没编制的,但老赵还认我。让他帮着查查,这灰衣人最近半年的活动轨迹。还有那张黑纸银蛇,云南的线,得找人问。”

谢依兰抱着膝盖,偏头看他:“楼明之,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在被人牵着走?许又开、买卡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们每次查到点什么,都会发现那东西正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就像今晚——寿公手里有青霜遗匣,我们是怎么知道的?是我师叔留下的那本《江湖异闻录》里夹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观澜阁,雨夜,遗匣现’。这纸条来得太巧了。”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稠密的夜色。雨还下着,南河的水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哗啦哗啦,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河底往上翻。

“我知道。”他说,“但就算是被牵着走,我们也得走。这局里,谁先停,谁就输。你师叔留下那些东西,不可能是随便放的。他布了二十年的棋,我们是他最后落下的子。”

谢依兰望着他。灯影里,楼明之的侧脸棱角分明,像用钝刀削出来的。他这个人,自打被革职以后,眉宇间那股子寒气更重了,像冬天结了冰的江面。可她见过那冰底下的东西。有一回在城西废楼里追一个杀手,那人拿刀抵着她的腰,楼明之想都没想,硬用手掌去握刀刃。血滴了一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谢你。”谢依兰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