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聂海龙收起阵图,"今晚我去改回来。"
"我也去。"
"你不会阵法。"
"我给你递勺子。"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没拒绝。
—
子时。
清虚峰东南角的阵眼藏在灵泉下方的石窟里。聂海龙捏着阵旗走在前面,巴宝贝提着一盏引魂灯跟在后面,灵珠子蹲在她肩头打哈欠。
"说真的,"灵珠子眯着眼,"你一个连聚气丹都炼不好的人,来阵眼能干什么?当人形照明灯?"
"我负责在师兄改阵的时候放BGM提神。"
"你敢在这里放《最炫宗门风》,本座现在就跳进灵泉不出来了。"
石窟里潮湿阴冷,石壁上刻满了天衍宗历代修缮阵法的记录。阵眼本身是一块半人高的墨玉碑,碑面上密密麻麻嵌着七百二十一道符文,此刻正泛着微弱的蓝光。
聂海龙走到碑前,指尖搭上碑面,闭目感应了片刻。
"果然。"他睁开眼,眸色沉了下去,"阵峰加的那三道禁制,符文走向和归墟祭坛上的纹路有七分像。"
巴宝贝凑过去看:"你是说,有人故意把归墟的阵法纹路混进了护山大阵?"
"不是混进。"聂海龙的声音冷了下来,"是照着刻的。这七道主符文,和皇城祭坛上一模一样。"
他剑指划过碑面,蓝光应声碎裂,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那是一种不属于天衍宗任何一脉阵法的符文,扭曲、诡异,像活物的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灵珠子炸毛:"卧槽,这玩意儿是活的!"
话音未落,墨玉碑上的暗金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蛇。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碑底涌上来,石窟里的温度骤降。
巴宝贝打了个寒颤,引魂灯"噗"地灭了。
黑暗中,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自己识海里来的。
——献祭之女……归兮……
那声音古老、沙哑,像是从千年的深井里爬出来的。巴宝贝抱住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
"看着我。"聂海龙的声音压在她耳边,低而稳,像锚一样把她从识海深处拽回来,"那是共鸣,不是召唤。它在试探你的反应,别给它回应。"
巴宝贝咬着牙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聂海龙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扣着她后颈,另一只手按在墨玉碑上,剑气如潮,一寸一寸把那些暗金纹路从碑面上剥离。
他的脸色比在殿里绞碎阵图时还要白,额角的汗珠在石窟的幽光里像碎冰。
"师兄……"
"没事。"他声音没抖,"你退后三步,别碰碑面。"
"我不退。"
"巴宝贝。"
"我不退。"她抓住他按在碑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把自己的体温硬塞过去,"你说过,没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现在解决不了,那就两顿。你先把这破碑搞定,回头我给你煮十锅奶茶,放糖不放枣。"
聂海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那片深渊被她挡住了。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五指收紧,骨节发白。
"十锅不够。"
"二十锅。"
"三十锅。"
"行,三十锅,喝到你道心不疼为止。"
他笑了。
那笑容极短,像雪地里炸开的一朵火星,转瞬就灭了。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剑气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灌入墨玉碑,暗金纹路发出一声类似哀鸣的尖啸,一寸一寸碎成齑粉。
石窟剧烈震动,石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护山大阵的蓝光重新覆盖了整块碑面。
暗金色的气息被彻底逼出,消散在灵泉的水汽里。
寂静重新降临。
聂海龙松开手,撑着碑面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
巴宝贝一把扶住他胳膊:"你道心——"
"老毛病。"他喘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碎过的东西,碰归墟的气息就会疼。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她眼眶发酸,"你每次都''习惯了'',那我算什么?观众吗?"
聂海龙低头看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滑到她咬白的嘴唇,停了很久。
"你不是观众。"他抬手,拇指擦过她眼角,"你是那个非要往台上冲的人。每次我绞阵图、碎禁制、拔剑——你都在。"
灵珠子蹲在旁边,尾巴圈着爪子,难得没吐槽。
石窟外,灵泉的水声哗哗响着,像某种亘古不变的节拍。
聂海龙把阵旗重新插回碑顶,确认阵眼稳定后,转身往石窟外走。走到入口处,他停了一步。
"巴宝贝。"
"嗯?"
"三十锅奶茶,不许放雷心枣。"
"……知道了。"
"也不许放腐骨藤。"
"知道了!"
"蝎钳也不行。"
"聂海龙你够了!"
他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走出石窟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晨雾从灵泉上漫过来,裹住两个人的影子,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在清虚峰护山大阵的最外层,那道暗金色的气息消散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记下了今晚的一切。
(第21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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