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他抬到山脚一处草棚里放下,留下半袋干粮和一壶水。
他听到远处的号子声重新响了起来。
北平城外的工地上,数万人同时在空地上作业。
程壑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穿过工地外围的围栏,没有让人通报。
他走了一段路,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干活,没人有工夫抬头看一个穿布衣的过路人。
他走到一片正在进行夯土作业的区域时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民夫刚刚卸完一车土,动作慢了一些,监工的鞭子已经落在他背上。
那名年轻民夫没有叫,只是弯下腰,像是已经被抽过很多次了,身体比脑子先学会了如何在鞭子落下之前把该承受的重量提前接住。
程壑川走过去,伸手拦了一下鞭子。
监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谁啊?少管闲事。”
程壑川没有报身份,只说了三个字:“不能打。”
监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哪来的?不知道这工地谁说了算?”
他正要伸手推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监工头头从旁边的工棚里走出来,看了程壑川一眼,脚步明显快了几步,腰也弯了下去:“程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转头对那监工说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朝廷派来的副指挥!”
那监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程壑川没有看监工,只看着监工头头:“你手下的人就是这么监工的?”
“工地开工才不到三个月,如果照这种打法,不出一年,宫殿还没建起来,先死一批民夫。到时候陛下要看的不是地基,是伤亡名单。”
监工头头陪笑道:“大人,小的也是为了效率……鞭子抽得紧,他们干活才快,要不然拖拖拉拉,工期没法保证……”
“效率?”程壑川看着他,“打废一个人,换下一个。新人上手要时间,这段时间的损耗你算过没有?换人的工夫,够别人多打三遍夯。”
监工头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程壑川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明天我会调一批药材过来,工地设一个医棚。再让我看到有人因为累了慢了被抽,你就不用管这片工地了。”
药材是半个多月后到的。
十几辆大车沿着运河码头卸货,再换骡车一路运到工地外围,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用油布盖好的小山,布面下隐约透出药材的气味。
程壑川正在工棚里核对木料的调度清单,听到外面有人喊“药材到了”,他放下笔走出去,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从最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背着一只旧药箱,拍了拍袖口沾的灰,正抬头打量着工地上的脚手架和远处的砖窑。
程壑川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