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带来的回信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没有投降的意思。
程壑川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把信叠好放回信封。
朱能没有等他开口:“那就打。”
军推进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虽然安南境内多山、气候湿热,但大军几乎没有遭遇过成规模的抵抗。
兵力的悬殊在前几场交战中迅速兑现成了实际的战果。
半个月后,安南王宫的门被打开了。
胡季犛站在正殿前,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没有穿王袍。
他面前站着几名文官和武将,没有人开口,院子里的脚步声在越来越近的明军阵列中逐渐合拢。
胡季犛最后说了一句:“我……低估了永乐皇帝。”
他写完降书之后没有再看第二遍,把纸面朝下搁在桌角。
程壑川接到那封已经签好字的降书时,正站在朱能的大营外。
他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大军很快凯旋回南京。
永乐三年冬,朱棣下了一道旨意,将锦衣卫北镇抚司独立出来,与南镇抚司分立。
北镇抚司的职权被明确界定为“专理诏狱,不经刑部、大理寺,直接向皇帝汇报”。
旨意下达后的第三天,纪纲来到程壑川的院门前。
他穿的不是飞鱼服,是一身寻常的深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旧玉佩。
程壑川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枣树的枯枝,听到脚步声放下剪刀,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有空?”
纪纲在石凳上坐下来,他没有喝茶,先开口说:“当年要不是你,我不会有今天。”
程壑川在他对面坐下来:“过去的事不用提了。这些年你帮我的,也不少。”
纪纲没有再提。
那天他走的时候,程壑川送他到门口。
纪纲在门槛外停了一下:“以后有什么事,让人传话就行。”
他转身走出巷口,没有回头。
北镇抚司独立之后,诏狱的运转方式开始发生变化。
刑讯不再有时间限制,改成“轮值制”。
一旦有人入狱,昼夜不歇地接受审讯,直到供出“同党”为止。
案卷的堆积速度比从前更快,像一摞正在被不断撑开的旧抽屉,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名字填满它原有的容量。
那些名字在纸面上规整排列,像一枚枚被反复加盖的旧章,正在通过同样的工具逐次落印,在每一页空白处留下相同的压痕。
程壑川是在一份抄录的秋审摘要中察觉到变化的。
那份摘要上涉及的多是一些小案,按常理该交由刑部复核。
但北镇抚司直接结案了。
他看完之后把摘要放回桌面,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那页纸折好放进了案角的旧匣里。
他开始减少和纪纲的往来。
以前纪纲派人送来的密报,他看后会留一份摘录。
现在他看完之后原样放回。
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纪纲又来了。
他进门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石凳上坐下,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枣树,然后转过身来,声音不高:“程大人,最近怎么不见你来锦衣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