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王建国正光着膀子,跟两个村民一起打木桩,给三叔公家修篱笆。
“你好,请问是王建国村长吗?”李秘书走过去。
王建国停下手里的活,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喘着粗气问:“我是,你哪位?”
“我是县办公室的,我姓李。来了解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李秘书打开了他的公文包,想拿出笔记本。
“哦,县里的啊。”王建国点点头,又拎起了锤子,“你看见了,忙着呢,没空。啥事等我忙完再说。”
说完,他“哐”的一声,一锤子砸在了木桩上。
李秘书被他这个态度噎了一下,站在那儿,手里的笔记本拿出来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
他一个代表着县里下来调查的干部,就这么被一个光膀子的村长晾在了工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转身往回走。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古怪。
他走着走着,就看到了秦山的院子。
这个院子是整个村里最像样的地方,青砖绿瓦,门口还坐着个年轻人,正拿望远镜看天上的鸟。
李秘书觉得,这里或许能找到一个能正常沟通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走了进去。
“你好。”李秘书站在院子门口。
小张放下望远镜,看了他一眼,没做声,只是朝院子里努了努嘴。
李秘书走进院子,看见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你好,我是县里派来调查昨天群体性事件的,我叫李东。”李秘书开门见山。
秦山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李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喝茶吗?”秦山问。
“不了,谢谢。工作要紧。”李秘书把公文包放在石桌上,“我想了解一下昨天的情况,我们需要一份正式的报告。”
“报告?”秦山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写报告,你应该去找当事人。”
“我们找了,马东先生不接电话,苏青竹女士家里没人。”李秘书说,“老罗格先生是外宾,我们不能轻易打扰。所以只能先从村里开始了解。”
秦山坐直了身体,给自己的茶杯续上水。
“李秘书,你觉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反问道。
李秘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案里。
“根据我们接到的报警电话,和网上流传的视频,昨天这里发生了大规模人群聚集,并引发了肢体冲突。一位记者声称自己遭到了殴打。”
秦山点了点头。“嗯,听上去很严重。”
“事实就是很严重。”李秘书的语气严肃起来,“秦先生,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件事市里很关注。”
“我怎么配合?”秦山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我们。”
秦山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李秘书,我们村有我们村的规矩。”
李秘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绿油油的树。
“什么规矩?”
“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那块牌子了。”秦山的声音很平淡,“‘以物易物’。”
李秘书皱起眉。“看到了,这和我们的调查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秦山笑了,“那块牌子告诉你,在这个村子里,钱不好用。”
他顿了顿,看着李秘书那张因为不解而紧绷的脸。
“同样的道理,李秘书,”秦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这里,你的身份,你那个公文包,可能……也不太好用。”
李秘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秦先生,你这是在阻碍公务执行。”
“不,我是在提醒你。”秦山靠回椅背上,“你带着你的规矩,来了一个有自己规矩的地方,你想让别人按你的规矩办事,你说,这事能办成吗?”
李秘书彻底被搞糊涂了。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相信法律,相信规则,相信组织的力量。
可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句句都像是在跟他打哑谜。
“那你告诉我,你们这里的规矩是什么?”李秘书沉声问。
秦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要情报,想要了解情况,这是你要的东西。”秦山指了指李秘书,“那你打算拿什么来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