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7章 烫手的山芋

小张看着秦山,嘴巴动了动,没能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秦山那句反问,像一块石头掉进他脑子里,砸起一圈圈的涟漪。

那两个字,不是只写给外面那群人看的吗?

还能是写给谁看的?

秦山没再解释,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慢慢地喝着。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王建国离去时带起的风,还在吹动着葡萄藤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天一大早,王建国就出了门。

他没拿锄头,也没带任何工具,就这么背着手,在村里溜达。

村口的路面上还留着昨天那些车压出来的深深浅浅的辙印,像一张丑陋的脸被人划了几刀。

三叔公家的篱笆倒了一片,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菜园子。

王建国走过去,看见三叔公正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那些被踩断的竹竿。

“叔。”王建国喊了一声。

三叔公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叹了口气。“唉,跟遭了蝗灾一样。”

他没骂人,也没说要去县里告状。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那堆断了的竹竿。“还得重新上山砍,这几天的活又白干了。”

王建国蹲下去,帮着他把还能用的竹竿理出来。“我下午叫几个人,帮你重新弄起来。”

三叔公点点头。“行。”

再往前走,是李寡妇家门口的空地。

昨天晒的一地豆子和南瓜,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

豆子被踩进了泥里,几个硕大的南瓜被踩得稀烂,黄色的瓜瓤混着泥土,引来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李寡妇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想把那些还能要的豆子给扫到一堆。

可扫起来的,多半是泥。

她看见王建国,也只是停下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村长。”

“都……都烂了?”王建国看着那片地,心里堵得慌。

“烂了就当肥料了。”李寡妇说得轻描淡写,“人没事就好。”

王建国在村里转了一圈。

家家户户门口,都有点昨天留下的痕迹。

可没有一个人来找他这个村长哭诉,没有一个人吵着要去讨个说法要赔偿。

大家就那么默默地,扫地的扫地,修补的修补,好像昨天那场闹剧,不是人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或者一场没打招呼的洪水。

过去了,就过去了。

日子,还得往下过。

王建国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火,就这么一点点地,被村里这种诡异的平静给浇灭了。

他最后走到马东的菜地边上。

马东正蹲在地里,把昨天扶起来的那些菜苗,一棵一棵地浇水。

他身边放着一个木瓢,动作小心得像是在伺候刚出生的娃娃。

王建国站了半天,没过去打扰,转身回了自己家,扛了把锄头出来,直接去了三叔公家。

上午十点多,村口那条土路上,开进来一辆黑色的公务车。

车身擦得锃亮,跟周围坑坑洼洼的土路格格不入。

车在村口停下,下来一个年轻人。

白衬衫,黑西裤,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里的瓜子。

“秦总,来车了。”他拿起望远镜,“奥迪,车牌是县里的。下来一个人,看着像干部。”

秦山靠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开。“让他来。”

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叫李秘书。

他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个村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接到任务的时候,领导说得很严重,群体性事件,涉及外宾,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可他眼前的石盘村,安静得像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和叮叮当当修补东西的声音。

他想找个村委会或者大队部问问情况,可村口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以物易物。

他皱着眉,往村里走。

路上碰到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他上前拦住。

“老乡,打听一下,你们村的村长在哪?”李秘书的语气很客气,带着机关里练出来的标准微笑。

老农停下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三叔公家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儿呢,忙着呢。”

说完,扛着锄头就走了,没多说一个字。

李秘书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