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晞宁才十六岁啊。
这还没穿花盆底呢,就比他高了小半头。
若是再过两年,她再长长个子……
胤礽只觉得头顶的天仿佛都塌了一小块。
恍惚间,他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幅画面:
日后正式册封太子妃,晞宁一身杏黄朝袍,头戴九翚四凤朝冠,身姿玉立,在一众宗室命妇里鹤立鸡群。
而他这个正牌太子夫君,站在她身侧反倒矮了一截,混在人堆里都不起眼。
不行。
绝对不行。
胤礽在心里狠狠咬了咬牙。
往后他定要顿顿好好用膳,每日勤练骑射,铆着劲往高里长。
他是大清的太子,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总得哪哪儿都配得上她才行。
他正兀自胡思乱想着,见晞宁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像是在问怎么还不走。
胤礽连忙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窘迫,率先迈步往殿外走:“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毓庆宫,沿着青石宫道缓缓往御花园走去。
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脚步放得很慢,风卷着衣摆轻轻晃,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快走到御花园西角门的时候,前边假山后头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带着厉色的女声,飘到了二人的耳中。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下意识地停住了。
假山后头,德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本宫生的儿子,倒日日管别人叫额娘。”
旁边一个嬷嬷低声劝着:“娘娘,当心隔墙有耳。四阿哥还小,长大了自然明白娘娘的苦心。”
“小?”德妃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都六岁了,该懂事了。”
话音落下,假山后一片安静。
年幼的四阿哥站在一旁,听着德妃和贴身嬷嬷的话。
他其实听不太懂“苦心”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亲额娘。
只是她很少来看他。
每次见面,她身上的气息都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没敢出声。
晞宁静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没打算听墙根,正想示意胤礽绕道走,却忽然察觉到身侧的目光。
胤礽没说话,也没看假山的方向,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晞宁的侧脸上。
他曾做过的那个梦里,其中一世,她是老四的妻子。
他有些害怕,万一这一世,她还会对老四动心……
想到这,少年人心头像是压了块浸了凉的石头,闷闷地沉下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死死盯着晞宁的眉眼,生怕从她脸上看出半分动容。
可他只看见她微微蹙了下眉,侧过头来,眼神平淡,询问他要不要处理。
那眼中一点对老四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只有对碰见这种事的烦闷。
胤礽悬了半天的心 “咚” 地落回了实处,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梦中的那个女子是马齐的女儿,而站在他面前的却是遏必隆的女儿,本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