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胤礽才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这几日,辛苦你了。”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晞宁语气平淡。
胤礽嘴角动了动,纠正她:“你现在是太子妃,往后不用这么自称。”
晞宁没接话。
她确实不习惯卑躬屈膝地自称奴婢,可也没实打实地觉得自己已经是太子妃了。
那道圣旨更像是一场因怪病催生的权宜之计,轻飘飘的,没什么真实感。
胤礽见她沉默,也没再逼她认这个身份。
他怕逼得紧了,反倒将她推得更远了些。
他转了话头,语气随意了些:“你喜欢白梅?”
晞宁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点了点头。
“钮祜禄府西跨院有一株老白梅,” 胤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盯着她,“我听说,那树是你小时候亲手栽下的?”
晞宁的目光终于动了。
她抬眼看向胤礽,眼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那株梅树是她三岁那年阿玛还没去世的时候,领着她和阿灵阿一起栽的,这事除了钮祜禄府的一些老人,很少有人知道。
“太子爷怎么知道的?”
胤礽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说漏了嘴。
他掩饰性地笑了笑,语气含糊:“听底下人闲聊提过一句。”
这借口实在敷衍,晞宁心里那点疑虑,这下算是坐实了。
胤礽悄悄咽了口唾沫,手心都有点冒汗。
正琢磨着再找个什么话题圆过去,福安端着药碗推门进来了。
“太子爷,该喝药了。”
胤礽从没觉得福安这么顺眼过,连忙应了声:“嗯。”
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漫开在舌尖,他却半点都不在意。
把空碗递回给福安,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福安退下去后,暖阁里又静了下来。
胤礽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可又怕脑子一热,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好在晞宁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胤礽坐了会儿,索性站起身来。
晞宁疑惑地抬眼看他。
他本来想装得随意些,可一对上她清澈的眼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顿了顿才道:“时辰还早,总在殿里闷着也难受。不如出去走走?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好,去看看?”
见晞宁没反对,他又补了句:“吹吹风,也比在屋里憋着强。”
晞宁闻言点了点头,扶着花梨木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玉色常服,脚下只穿了双软底绣鞋,并未踩宫里规制的花盆底。
这一站起来,肩线舒展,竟比胤礽还高出了大半个头。
胤礽本来也跟着起身,目光扫
过去,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悄悄挺直了脊背,甚至偷偷踮了踮脚尖,可视线平齐过去,堪堪只落在她的眉梢处。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投了颗小石子。
他今年十二岁,身量四尺八寸,在一众同龄阿哥里早已算拔尖的。
就连梦里那个成年后的自己,身高五尺三寸,站在兄弟间也算得上挺拔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