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晞宁看着他。
她没说话,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安慰他时一样。
然后她松开手,转过身,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正站在厅中,原本只是垂手等着。
可晞宁转过身来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神色忽然滞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格格,宫里宫外,满洲贵女、汉军闺秀,什么样的都见过。
可眼前这位——
脸色是白的,唇色也是淡的,眉间带着常年病弱的倦意,一看就是药罐子里泡大的。
可偏就是这样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配上那双眼,那张脸,竟让人不敢多看,又挪不开眼。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贵妃当年替妹妹求免选的事。
那时候他还纳闷,贵妃好端端的,为什么单替这个妹妹求恩典。
如今见了人才明白——这样的长相,若身子好些,进了选秀,只怕头一轮就被皇上留下。
可也亏得她身子不好,才被免了选。
若不然,今日太子爷怕是……
梁九功没往下想。
他压下心里那点异样,声音却不自觉地温和了一些:“七格格,两位大人,请接旨吧。”
众人跪下。
前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梁九功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念着圣旨。
晞宁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落下来。
“……着即入宫,为太子冲喜。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闭了闭眼。
悬了一路的心,反倒死了。
梁九功将圣旨合拢,递到她面前。
晞宁磕了个头,伸出手,接过那道让绝了她所有后路的圣旨。
她站起来,转向梁九功,轻声说:“劳烦公公稍候片刻,我回去收拾几件衣裳。”
梁九功却没动。
他躬了躬身,语气还是客气的,可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七格格,太子爷那边还急等着呢。您先跟奴才进宫,衣裳物件,让府上收拾了送进宫便是。”
晞宁拿着圣旨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脸上的神色几乎没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下差点没绷住。
她原本想着,趁着回去收拾东西,至少能跟阿灵阿交待几句。
可没想到,竟然连这点时间都不给她。
晞宁垂下眼,指尖在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印子。
再抬眼时,她已把神色压了回去。
只是那双眼底,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她吸了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那我的丫鬟呢?”
梁九功躬了躬身,语气客气:“格格,宫里自会安排宫人伺候您。”
晞宁看着他,到底没再说什么。
“好。”她说,“那就走吧。”
梁九功侧身让开路,两个内侍上前一步,垂手候着。
晞宁转过身,看向阿灵阿。
他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嘴唇抿得发白,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晞宁看着他,朝着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往门口走去。
经过法喀身边时,她停了一瞬。
“大哥,”她声音很轻,“阿灵阿就麻烦您了。”
法喀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
晞宁没再回头。
她走出前厅,穿过院子,出了钮祜禄府的大门。
马车停在门口。
她上了车,车帘落下,外头的天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一个人坐在车里,终于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
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