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阿没看他。
他盯着前厅的地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了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再快些,替姐姐把婚事定下来?
为什么要将他的姐姐,从他身边抢走?
阿灵阿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不甘、怨恨、酸楚、无奈,全搅在一起,嘴里忽然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垂下了眼睛,却遮不住对自己的悔恨,和对那座皇宫的恨意。
连带着,他对自己的亲生额娘,也生出了一丝怨恨。
西跨院里,晞宁正靠在榻上翻一本旧账册。
翠屏在旁边剪灯花,屋里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响。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翠屏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子差点掉在地上。
进来的是个小丫鬟,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七格格,前头来人了,说是宫里来的梁公公,还带着圣旨,大爷请您也去接旨。”
晞宁翻页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那小丫鬟一眼。
“圣旨?”
“是。”小丫鬟咽了口唾沫。
晞宁有些疑惑,怎么会突然有圣旨,还叫了自己来接。
“可打听了是什么事?”
小丫鬟摇了摇头:“没说,不过我看那人的脸色不是很好。”
晞宁的心里一沉。
翠屏手忙脚乱地去翻衣柜:“格格,穿哪件?”
晞宁把手里的账册合上,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然后拿起妆台上那支素银簪子,插进发间。
“就那件月白的。”她说,“素净些。”
翠屏应了声,慌慌张张地把衣裳找出来,替她换上。
晞宁理了理衣襟,往门口走去。
出了西跨院,穿过一道月洞门,再往前就是前院了。
廊下迎面匆匆走来一人,正是方才在前厅的管事。
管事见了她,赶紧停下脚步,躬身道:“七格格,大爷让奴才来催一催,前头梁公公等急了。”
晞宁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管事往左右看了一眼,见四面无人,小声地说道:“大爷要格格做好心理准备,格格怕是要进宫了。”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步子比方才慢了半拍。
可也就慢了那半拍,她便又稳稳地往前走了。
只是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什么叫做“做好进宫的准备”?
前厅的灯火已经看得见了。
廊下站着两个内侍,垂手候着。
晞宁压下心里的念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第一眼,她看见的是阿灵阿。
他站在法喀身后,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攥着拳头,指节青白。
晞宁脚下顿了顿。
她的目光在阿灵阿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站在正中的梁九功,扫过他手里那卷明黄绢帛,最后落在法喀脸上。
法喀迎上她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
她稳着自己的步子,在法喀身后站定。
然后她侧过头,看着阿灵阿。
“阿灵阿。”
阿灵阿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来。
眼睛通红,嘴唇上有牙印,隐隐渗着血。
他张了张嘴。
“姐姐。”
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看见晞宁的那一刻,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情绪全涌了上来,化作了满腔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他没用,想说他不该让姐姐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