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只剩康熙一个人,还坐在胤礽床边。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还是烫。
可他的眉头,比方才松了一些。
“保成。”他低声说,“你且再撑一撑。”
————————
钮祜禄府,书房。
法喀看着他,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树梢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敲响了。
法喀皱了皱眉:“进来。”
进来的是府里的管事,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大爷,七爷……梁公公来了,还带着圣旨。”
法喀猛地站起来。
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些:“梁公公说……还让七格格也一块接旨。”
阿灵阿脑子里嗡的一声。
圣旨。
还让姐姐也接旨。
他几乎是冲到前厅。
前厅里,梁九功捧着圣旨站在正中,身后跟着两个内侍。
见法喀和阿灵阿出来,梁九功也没有寒暄,只问了一句:“七格格呢?”
法喀脸色一变:“梁公公,这是……”
梁九功笑了一下,把手里那卷明黄绢帛往上托了托。
“法喀大人,阿灵阿大人,劳烦请七格格快些出来吧。”他声音不高,语气也和气,“这圣旨,可等不得。”
法喀和阿灵阿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法喀到底做了这么多年钮祜禄家的当家人,先稳住了神色,往前半步,压着嗓子道:“梁公公,借一步说话。”
梁九功看了他一眼,没动,只笑了笑:“法喀大人,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
法喀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过去。
梁九功手一挡,脸上的笑淡了些:“法喀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咱家是奉旨来的,不敢耽搁。”
法喀的手僵在半空,只得收了回来,换了个问法:“梁公公,冲喜的事,宫里可定下名分了?”
梁九功看了他一眼,没立刻答。
法喀又补了一句:“七妹妹身子不好,常年不出门,我这个做兄长的,总得问一句。”
梁九功这才开口,带着些提醒:“法喀大人,皇上的意思,是先冲喜。至于其他的,往后再说。”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咱家多一句嘴。这人进了宫,后头的事,可就由不得咱们说了。”
法喀脸色白了一层。
钮祜禄家不是小门小户。
宫里的贵妃,是他的妹妹。
如今七妹妹进宫冲喜,伺候的是太子——贵妃是皇上的人,七妹妹却要进东宫。
皇上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可圣旨还是下了。
太子的病,怕是重到皇上顾不上这些了。
若是好了,名分自然会有;
若是好不了——
他不敢往下想。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管事低声道:“去,看看七格格到哪里了,催一催。”
管事应声去了。
法喀回过头,看了一眼阿灵阿。
阿灵阿还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法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