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宁看着她出去,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隔天她照常喝药,却察觉药变了。
今天的药没往日那么苦,甚至带着点甜。
她把碗放下,叫来丫鬟:“今天的药谁煎的?”
丫鬟愣了一下:“是府医。府医说昨儿听下人说格格觉得药苦,就替您调了方子。”
晞宁没说话。
她看着那碗药,碗里的汤水还剩下大半,黑沉沉的,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她这药都喝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过。
怎么她前脚刚说了句苦,后脚药就变了?
傍晚,阿灵阿当值回来,脸色比前几日更沉。
他进了西跨院把门关上,低声说:“姐,今天太子爷把我叫到毓庆宫去了。”
晞宁放下书:“他叫你过去?”
“嗯。”阿灵阿坐下来,手攥着膝盖,“他问了几句当值的事,又问我家里近来可好。”
他顿了顿,“然后跟我说,钮祜禄府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他说。”
晞宁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他还说,”阿灵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姐姐的病,府医的方子未必管用。他认得一个民间的大夫,专治她这种先天体弱,回头可以荐给我。”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府医。”晞宁重复的却是这两个字。
阿灵阿愣了一下,没明白晞宁为什么单提这个。
“姐,他到底想干什么?”
晞宁没答。
阿灵阿忽然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在晞宁面前,声音发涩:“难道说……”
晞宁僵在那里,随后摇了摇头:“不可能。”
阿灵阿盯着她看了半晌。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张脸苍白,眉间带着病气,可偏偏是这副病恹恹的模样,让她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韵致。
他心里一沉,不愿往那处想。
可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件旧事。
“我知道了。”阿灵阿猛地抬头,“前年太子来过咱们府上。席间他说更衣,大哥要跟,他不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大哥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在园子里走了走。”
晞宁疑惑地看着他。
“大哥回来随口提了一句,说太子爷在咱们园子里转了一圈,还上那座假山坐了半天。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可我的院子离假山远得很。”晞宁皱眉,“中间隔着两进院子,他看得见什么?”
阿灵阿没答。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散席后,他在廊下碰见福安,福安怀里揣着个长条包袱,露了一截铜色出来。
他当时只当是太子赏玩的物件,没细看。
铜色。
单筒千里镜的镜筒。
“是千里镜。”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屋里静了一瞬。
晞宁愣住了。
阿灵阿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个太子,跑到臣子家里,拿千里镜看内宅的女眷。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好半天才压住没骂出声来。
晞宁的反应很快。
“且不说我比太子大四岁。”她声音一冷,“你忘了宫里已经有个贵妃了,皇上不可能再让钮祜禄家的女儿进太子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