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阿没再说话。
他知道巴雅拉氏说的是实话——晞宁是她亲生的,按礼法,母亲嫁女儿,天经地义。
法喀虽是长兄,却是庶出,名分上就矮着一截。
可他还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巴雅拉氏一眼。
“我姐姐的事,她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出去,晚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厅里的烛火吹得晃了一下。
巴雅拉氏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脊梁发紧,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
乌苏氏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巴雅拉氏才重新坐下,伸手去端茶盏。
她指尖抖得厉害,盏盖碰着盏沿,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好。”她把茶盏放下,咬着牙,“好得很。”
阿灵阿穿过前院往书房走,步子快得袍角翻起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法喀正在看账,抬头见他脸色不对,把账本合上了。
阿灵阿没说话,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攥着膝盖。
法喀看了他两眼,叹了口气:“又跟太太吵了?”
阿灵阿把庚帖的事说了。
法喀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半天没吭声。
“大哥,你管不管?”
“管。”法喀站起来走到窗边,“七妹妹的婚事关系到钮祜禄家的脸面,我不能不管。族里的印信在我手里,我不点头,这门亲成不了。”
阿灵阿松了口气。
可法喀下一句话又把他堵回去了。
“我压得了这一回,压不了下一回。”法喀转过身,“太太铁了心要拿七妹妹的婚事做文章,今天这家,明天换一家。你今天拦住了,下个月呢?”
阿灵阿攥着拳头没吭声。
“你得想个长久的法子。”法喀说。
阿灵阿抬起头,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长久的法子?
他要是有,今晚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他站了会儿,拉开门走了。
法喀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也没回头。
廊下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背抵着廊柱蹲下来,攥了一路的拳头这才松开,掌心全是掐出来的印子。
前院正厅的灯还亮着。
巴雅拉氏大概还在里头坐着,等着他低头。
阿灵阿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站起来,抬脚往西跨院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晞宁正靠在榻上看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了一页。
“又吵了。”
“额娘给一家递了庚帖,我让大哥去压了。”
晞宁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把书合上搁在膝头。
“压了这回,下回呢?”
阿灵阿没答。
“我十六了。”晞宁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年纪说亲,天经地义。你拦一回两回,拦不了一辈子。”
“姐——”
“我不是在怨你。”晞宁把茶盏端起来,没喝,又搁下了,“我是在告诉你,这事你管不了。”
她看着阿灵阿,声音低下去:“你为了我的事,求贵妃,求大哥,还跟额娘顶。
阿灵阿,你才多大?
你在宫里当差,前头还有你的前程。
你要是为了我跟额娘闹翻了,这个家你往后怎么待?”
阿灵阿张了张嘴。
“额娘真要拿我换东西,你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