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里摇了摇头。“他原本打算跟我离开这个王国,把王位留给妮芙公主。那些是他留下的预防措施。”
长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问:“……谁?”
“那个一直躲起来不见人的公主。”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哦,那个饭桶公主。”年轻的贵族恍然大悟。
长桌上又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斯诺殿下要把王位留给那个饭桶?”
一个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苍蝇的老妇人抓住桌沿,手背上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她连议事厅都没进过!连自己的账本都算不清!要怎么治理国家?”
“别说治理了,她知不知道税收是什么意思?”
“她在王宫里住了这么多年,恐怕连议事厅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天要塌了……”
“猎人先生,您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斯托里拍了拍桌子,那些嘈杂的讨论像被剪断的线,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
“都安静点,我说了,那是斯诺打算留给公主的。不是我想留给公主的。”
他顿了顿,“那些以斯诺不在为前提的备用方案,你们看看就行当做参考。”
长桌上很快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那么,”刚才那个问公主是谁的贵族试探性的问道:“猎人先生,您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斯托里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后脑勺脑袋枕在手臂上。“我打算明天就把白雪皇后叫醒,让她重新接管这个国家。”
空气凝固了,比之前更加安静的氛围降临,下一秒更加嘈杂的鬼哭狼嚎爆发了。
“开什么玩笑!”
“这还不如让那个饭桶公主来统治!”
“你疯了吧?!”
“那个疯婆娘醒来看到我们干的那些事,她绝对会把我们剥皮抽筋的!”
“卡森德拉要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几个贵族甚至开始讨论要不要离开卡森德拉。“我表兄在南边有个庄园……”
“你那表兄早就跟你断绝来往了。”
“那就去东边,东边的地便宜……”
“你走得掉吗?你那些地契还在王宫档案室里锁着呢!”
斯托里看着那些乱成一团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皇后不招人待见,但没想到排斥到这种程度,看来这些年在白雪的阴影下讨生活,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他的目光从那些恐慌的脸上扫过,无意间落在几个贵族身后站着的侍从身上——年轻,五官端正,皮肤光滑。
和那些丑陋的贵族们站在一起,像一盏灯被放在一堆灰烬旁边。
都是斯诺上任之后新招的。
斯托里想起之前斯诺提过一嘴——那些贵族们虽然自己丑,但审美一直没变。
斯诺一上任,他们就开始换人,动作快得像抢购打折的布料。
想想也是,皇后一直都是以自己的美丽为最高标准,他们又怎会不知自己的丑陋?又怎会不向往那些美丽的人?
之前是没办法,现在斯诺松了口子,尝到了没有皇后压在头上的甜头之后,自然就不想回到过去了。
而这些人的隐患也显而易见,他们会不会也是某个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睛可就说不准了……
长桌上的混乱还在继续。几个贵族已经在讨论怎么把家产转移到城外,还有一个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终于,一个还算冷静的大臣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快哭出来的颤抖。“猎……猎人先生,要不……您来当我们的国王吧?”
斯托里的眼皮跳了一下。“我说了,我不懂政治。”
“但您懂别的!斯诺殿下信任您,皇后陛下也——”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离谱。
白雪皇后信任猎人?知道三个王子都死于猎人之手,她怕是恨不得把猎人剁成肉酱。
“我原本就没打算在这个国家久留。”
斯托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只是因为斯诺突然死了,我才不得不暂时管一下这个烂摊子,开这个会。”
他又拍了拍桌子,这一次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都别嚎了。”
“我敢放白雪出来,自然有我的打算。皇后已经被治好了,她现在不会对你们做出任何处罚,更不会影响斯诺留下的政策。”
长桌上的人面面相觑。“治……治好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白雪皇后了,明天她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到时候你们自己看。”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小红帽跟在他身后,大剑的剑尖拖在地上,在石板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刺耳的声响。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