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茉莉种下后的第十天,听风斋又下雪了。不是小雪,是大雪。纷纷扬扬,白了屋檐,白了院子,白了茉莉树。
“林砚,雪大了。”
“大了。”
“你冷吗?”
“不冷。因为心在。”
“心在就不冷?”
“对。心在就不冷。”
他笑了。她也笑了。
林砚走到后院,站在茉莉树下。雪落在他的肩上,头上,手上。他不拍,只是站着。看雪,看树,看天。
“林砚,你在看什么?”
“看雪。看树。看天。”
“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白。白是茉莉的颜色。白是雪的颜色。白是心的颜色。”
“心是白的?”
“心是透明的。但雪落上去,就白了。”
“那你的心白了?”
“白了。因为装了你。”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白了。
“林砚,我的头发白了。”
“好看。”
“真的?”
“真的。因为心白。”
她笑了。他也笑了。
方敏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孟婆走出来,站在方敏旁边。小静走出来,站在孟婆旁边。
“方敏,你看他们。”孟婆说。
“看见了。他们在看雪。”
“他们的心白了。”
“白了。因为装了很多。”
“装了什么?”
“装了彼此。装了听风斋。装了那些来过的人。”
孟婆笑了。
方敏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勋章。他的背很直,走路很稳,但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战友活过来。”
“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知道。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挡了子弹。我活着,他死了。我不安。”
“您想用‘不安’换‘安心’?”
“对。”
“代价是——失去‘愧疚’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对不起他。”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良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