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刻痕

源尘 陌首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刻痕

苏清禾昏迷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里,陆尘几乎没有合过眼。他白天在船坞盯着源舟的建造进度,晚上回到工坊,便搬一把椅子坐在苏清禾的床边,守着那盏调暗了的源能灯,安静地坐着。有时他会翻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有时他会握着她的手,感受她掌心传来的温度,确认她还在这里。他很少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小草有时会端一碗热粥过来,放在他手边,又默默地退出去。孟虎和周明来汇报工作时,也都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时,苏清禾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陆尘那张憔悴得不像话的脸。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紧锁着,仿佛即使在梦中也无法放松。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苏清禾没有抽回手。她就那样躺着,侧过头,安静地看着他。她看到他眼下的青黑,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到他衣襟上那几块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痕——那是她的血。她的目光在那几块血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陆尘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视了一圈,然后聚焦在她脸上,愣住了。

“师姐?”

“嗯。”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确实是她在说话,“你多久没睡觉了?”

陆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确认她是真的醒了,而不是他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然后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

苏清禾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湿了她干裂的嘴唇,让她恢复了一些说话的力气。她靠在枕头上,看着陆尘那张明显憔悴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看起来比我这个伤员还惨。”

陆尘没有接话。他放下水杯,坐回椅子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师姐,你知道吗,那支箭射中你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不是害怕墨衡,不是害怕邪修,是害怕失去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敢想。”

苏清禾看着他。她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在血夜城墙上冷静地布置防线,见过他在葬魂谷中面对血魇长老时毫不退缩,见过他在拍卖会上以一己之力拍下千年温玉时的果断。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像一个害怕失去唯一珍宝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没事了。”

陆尘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握着,低着头,仿佛在确认她的温度、她的脉搏、她真实的存在。苏清禾也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安静地躺着,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又过了两天,苏清禾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她的恢复速度让那位女医师连连称奇,私下对陆尘说,她行医几十年,没见过心脏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在几天内下床走动的病例。陆尘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师姐底子好”,便含糊了过去。但他心里清楚,那晚他用混沌源能编织的保护网,不仅封住了她心脏的裂口,还在持续地滋养着她的心脉,加速了她的恢复。

这天下午,苏清禾披着一件外衣,在院中慢慢地走着,活动一下躺了多日有些僵硬的身体。陆尘从船坞回来时,看到她正站在那棵枣树下,仰头看着枝头新抽的嫩叶。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身上,为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他,嘴角微微扬起:“船坞那边怎么样了?”

“龙骨已经合龙了,浮空阵盘也安装完毕了。明天准备第一次试飞。”陆尘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你要是身体撑得住,明天一起去看看吧。”